上午十点，百洲影视基地，助学群演班。车子停在基地门口。说是基地，其实就是几栋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外墙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百洲影视集团，另一块写着百洲市贫困女童助学学院影视实训基地。
王隆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朴素的T恤，神态温和，看起来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陈总长，宁督查，罗队，陈处，欢迎欢迎。”
陈薇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王总，打扰了。这次来，主要是核查一下贵公司的影视资助资金使用情况。例行检查，您别紧张。”
王隆杰连连点头。“不紧张不紧张，查得好。公家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我举双手欢迎检查。”
王隆杰带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条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助学班女孩的合影。有的在教室里读书，有的在操场上跑步，有的在舞台上表演。每一张照片里，女孩们都笑得很灿烂。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后面就是助学群演班的教室。
王隆杰推开门，里面的女孩们正在上课。说是上课，其实更像是一种职业培训。十几个女孩坐在课桌前，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画图，有的在低头写字。
她们的年龄从八九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穿着统一的淡蓝色校服，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诺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每一个女孩的脸上都有笑容，看起来和普通学校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起码王隆杰并没有像她们揣测的那样，把钱全部贪污了。
这些孩子吃穿不差，有学上，有地方住，有人管。就算是做样子，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用了心。
王隆杰在旁边介绍。“我们助学班目前一共有一百二十个孩子，分成六个班。今天上课的是群演技能班，主要教一些基础的表演知识，还有片场礼仪。孩子们学完了，就可以去我们基地的剧组当群演。既能学到东西，又能挣到钱，还能开阔眼界。一举三得。”
陈薇点了点头。“孩子们平时都住在哪里？”
“就住在基地后面的宿舍楼。我们专门盖了一栋楼，四人间，有空调，有热水，有独立卫生间。伙食标准是一天三顿，两荤一素，管饱。”王隆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过来。“这是孩子们的食谱和住宿安排，都有记录，可以查。”
陈薇接过，翻了翻，递给陈诺。陈诺看了一眼，记录很详细，每一天的菜单，每一周的食谱，每一个宿舍的住宿名单，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合上小册子，没有说话。
王隆杰带着他们穿过教室，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估计也就十来平方米。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一个文件柜。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王隆杰搬了几把折叠椅，让大家坐下。“条件简陋，各位领导别嫌弃。”
坐下后，陈薇示意陈诺开始查账。
陈诺开始一本一本地查。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要看三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签名，第三遍看时间节点。
证据做的真好，每一笔都滴水不漏，根本查不出问题。
检查结束后，王隆杰送他们出来。一行人穿过走廊，往门口走。路过助学班教室的时候，陈诺透过玻璃门，看到女孩们已经下课了，在走廊里玩耍。
陈诺的目光在那些女孩脸上扫过，忽然停住了。有个女孩，大约十二三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淡蓝色的校服，正蹲在地上玩游戏。她的裤子后面，有一大片红色的印记。从腰一直蔓延到大腿，颜色很深，像血。
陈诺的心跳漏了一拍。“陈薇姐，你看那个女孩。”
陈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能是来月经了。这个年纪，初潮很正常。你过去拿个卫生巾给她。”
陈诺点头。快步走过去，在女孩面前蹲下来。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怯意。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月月。”
“月月，姐姐看你裤子脏了。你是不是来月经了？”陈诺从包里拿出一包卫生巾，塞到月月手里。“快去卫生间换一下，不然裤子会弄得更脏。”
月月低头看着手里的卫生巾，又抬头看着陈诺。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陈诺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快去。”
“姐姐……这个血，止不住。”
“什么意思？止不住？”
月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自从……自从那个叔叔摸了我之后，这个血就止不住了。”
陈诺的脑袋嗡的一声。她强压住自己，声音尽量平稳。“什么叔叔？月月，告诉姐姐，是什么叔叔？”
月月刚要开口……
“陈处。”
陈诺转过身。王隆杰站在面前，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的眼睛盯着陈诺，像两条蛇。“陈处，你们在聊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王总，我看这个孩子裤子脏了，应该是来月经了。我给她一包卫生巾。”
王隆杰看着月月手里的卫生巾，看了两秒。“麻烦陈处了。我们这里每个月都会给孩子们发卫生巾，还会专门请人来给她们讲妇科知识。这种事情，我们有经验。”
他转头看着月月语气温柔，“月月，要回去上课了哦。不要玩了。”
月月的身体抖了一下。她低着头，攥着卫生巾，快步跑进了教室。
陈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什么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