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恩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陈诚会像大多数男歌手那样,用力量感去诠释副歌,
或者用技巧性的转音来增加情绪层次,但陈诚没有。
他就那么从容地唱着,却能让人清晰地听出歌声里的宿命感与怅惘,
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故事的沉淀,不是技巧能模仿来的。
PS:你穿,你也行!
一曲终了,录音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陈诚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脖子,推门走了出来。
金录音师这才回过神,连忙按下停止键,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陈先生唱得……很有感觉,太打动人了。”
陈诚“嗯”了一声,走到调音台前,
把刚才录的那轨人声拉出来,偶尔调整一下音准。
李知恩坐在旁边,没说话,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段演唱。
该死,她不得不承认,陈诚唱得……确实好。
不是技巧上的好,是那种对歌曲内核的理解和表达,精准得可怕。
他好像完全知道这首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应该承载什么样的情绪,
而且他用的是一种和她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更内敛,却因此更有杀伤力。
那种感觉就像:她是在用声音画画,努力描绘出悲伤的模样;
而陈诚是直接把自己剖开,让你看见里面原本就有的悲伤。
李知恩心里那点想要压对方一头的小心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
他是歌曲的创作者,理解歌曲本来就是他的工作,唱得好也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李知恩又坦然了。
陈诚看着李知恩,发现这姑娘又走神了,眼神呆呆的,
嘴角微微抿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种全神贯注导致的呆滞,让她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多了几分笨拙的可爱。
陈诚没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一下。
手感不错,软乎乎的。
李知恩瞬间炸了。
那一秒钟,她脑子里的旋律全部断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羞愤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自己可是努那啊!是比对方大两岁的姐姐!
怎么就被这个中国男人像逗小孩一样捏脸了?
还是在金录音师和助理都在场的情况下,太丢人了!
她猛地往后一缩,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手忙脚乱地护住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死死盯着陈诚,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你干嘛!”
“你走神的样子太可爱了。”
陈诚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没忍住。”
这话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澈,完全没有那种轻浮的油腻感,
反倒让李知恩准备好的反击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骂他?显得自己小气,毕竟人家夸她可爱。
打他?打不过,而且他也没有恶意。这逻辑,竟然还闭环了。
李知恩憋了半天,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下次别这样了。”
“看情况。”陈诚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
李知恩:“……”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人计较,可起伏的胸口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旁边的金录音师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直在微微发抖,
努力憋着笑,生怕被两人注意到。
助理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机柜的缝隙里,假装自己是个只会录音的设备,大气都不敢喘。
与此同时,首尔某处的高档公寓里,气氛却格外压抑。
张基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瓶已经空了的烧酒瓶。
电视里正播放着午间娱乐新闻,
主持人一脸兴奋地报道着IU与陈诚合作曲泄露事件的后续发酵,
屏幕上滚动着各大论坛的热帖截图,那些夸张的标题让他血压飙升——
“三十秒前奏引爆全网,韩国乐坛地震!”
“世界乐坛的怪物降临韩国!”
“LOEN内部消息:完整版将是年度最佳OST预定。”
昨晚他失眠了一整夜,不是因为担心李知恩,而是因为那种该死的、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更让他难受的是李知恩的态度。
中午的时候,李知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说录音很顺利,陈诚很有才华,这首歌可能会很棒。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他在她身上见过的兴奋和崇拜,
那是之前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有的神情。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次合作之后,李知恩会飞得更高,
会站在他再也够不到的高度,而他……可能会显得越来越平庸。
这种落差感,让他喘不过气来。
傍晚时分,李知恩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LOEN大楼。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的燥热和疲惫。
经纪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见她出来,
连忙下车接过她的包,关切地说道:“辛苦了,知恩尼。”
“没事,哥。”李知恩揉了揉太阳穴,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首尔的车流。
李知恩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诚捏她脸的那一幕——
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有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下次别这样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但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陈诚扫了一眼时间,晚上六点十分。
来韩国这么多天,陈诚对这个国家最大的印象就两个字:小,堵。
所谓的江南大道,在这个时间点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红海,
前后左右全是车,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把整个街道映得通红。
陈诚倒是很淡定,欧洲那些国家他也开车堵过,早就有了经验。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切换着电台频道,
偶尔停下来听几句,大多时候只是背景音。
听着电台里播报的时政节目,陈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现在的韩国,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暗流涌动,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五十分钟后,车子终于驶出拥堵路段,停在了弘大区一条狭窄巷子的尽头。
这里没有江南区的奢华霓虹,只有错综复杂的电线杆和几家挂着旧招牌的小店,
空气中弥漫着炸鸡味、啤酒味和年轻人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热闹又烟火气十足。
陈诚熄了火,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