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贤硕看向陈诚,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练习室里很安静,陈诚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目光——
杨贤硕的、其他高层的、舞蹈老师的,还有那四个女孩的。
她们都在等他的评价,眼神里藏着紧张与期待。
陈诚心里已然有数。
《DDU-DU DDU-DU》这首歌,以她们现在的功底,肯定能唱、能跳。
但问题在于,2018年的BlaCkpink和2016年的这四个练习生,根本是两种状态。
2018年的她们,已经出道两年,拿过一位,开过演唱会,
经历过全网黑,也感受过爆红的滋味,身上多了历经沉淀的气场与锋芒。
可现在呢?就是少了点什么。
陈诚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歌曲自身的灵魂,是与歌手经历、气场相融的独特韵味。
就好比《山丘》这首歌,从来都分原唱与其他。
即便其他歌手的技巧再完美,情感再饱满,
可李宗盛似念似唱的那几句一出来,就没人能替代,
那是刻在旋律里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基本功很扎实。”
陈诚开口,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没再往下说。
杨贤硕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评价的意思,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却也不敢多问。
“我差不多有点想法了。”陈诚转过头看向杨贤硕,语气平淡,“过两天给你demO。”
“好,好!”杨贤硕连忙点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探着说道,
“那您看,要不要让她们陪您在首尔逛逛?
熟悉一下环境,也能多磨合磨合,方便后续创作。”
“不用了。”陈诚直接拒绝,“晚上有个聚会,改日吧。”
练习室的门重新关上,音乐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所有人都跳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些原本整齐有力的动作,多了几分敷衍与涣散。
“他什么意思?”LiSa凑到Jennie身边,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困惑。
Jennie轻轻摇摇头:“不知道。”
她心里也没底,那句基本功扎实,不褒不贬,让人猜不透陈诚的真实想法。
JiSOO没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
她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任人评判的感觉,
但又不得不承认,陈诚的出现,让整个YG的气氛都变了,
也让她们对出道的期待,多了几分不确定。
陈诚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靠在沙发上,想起白天杨贤硕的种种举动,心里暗自冷笑——那老登心思挺重的。
一整天都在拐弯抹角地试探他对BlaCkpink的看法,
话里话外都是“这几个孩子很有潜力”“我们投入了很多资源”“希望能一炮而红”。
陈诚太清楚他的心思了,无非就是想借他的名气,为那个女团造势。
先让“美国顶级制作人陈诚盛赞YG新女团”的新闻传出去,
提前为她们的出道预热,白嫖他的热度。
但陈诚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上这种当,让他们白白利用自己的名气?
所以他只夸公司的老师教得不错,夸她们基本功扎实,
其余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不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收拾妥当后,陈诚动身前往OCtagOn。
夜店的二楼比他想象中要安静一些,楼下的音乐经过隔音处理,
变成了沉闷的背景音,不吵人,却又能烘托出氛围。
他出来透气,站在隔间外面,这里既能看清楼下舞池的全貌,又不会被轻易打扰。
舞池确实不大,大概也就一百多平米,挤满了人。
年轻男女贴得很近,随着音乐肆意晃动身体,
灯光扫过时,能清晰看到他们脸上那种迷离又亢奋的表情,藏着不加掩饰的躁动。
陈诚想起在洛杉矶去过的那些夜店,舞池能容纳几百人同时跳舞,
还有专门的VIP区,私密性更好,氛围也更开阔。
但这里不一样,空间狭小,人挤人,身体与身体摩擦,
呼吸与呼吸交织,那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在昏暗的光线下赤裸裸地流淌。
崔始源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笑着解释:
“首尔的夜店大多这样。年轻人没别的地方发泄压力,只能来这里放松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林允儿回来了。
她补了妆,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但眼睛还是有些红肿,
看得出来,刚才在外面偷偷哭过。
她在崔始源旁边坐下,朝陈诚微微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还是林允儿先开了口。
“陈诚先生,”
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刚才失态了,不好意思。”
“理解。”
陈诚看着她,语气真诚,并不是客套话。
他太清楚韩国娱乐圈的残酷了,等级森严得可怕。
上面是那些动动手指就能决定艺人命运的财阀和社长,
下面是成千上万拿着放大镜审视艺人一举一动的粉丝,
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而林允儿现在的处境,虽然不至于万劫不复,却格外迷茫。
眼看着自己在中国市场刚有起色,泛起一点浪花,却转眼就被大浪拍散;
想要放弃,却又抱着一丝侥幸,期盼着风向突然转晴。
她整个人,就被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迷茫里,进退两难。
所以刚才林允儿问得很直接,几乎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味道:
“陈诚先生,您觉得……我还有机会回去吗?”
“除非青瓦台做出点什么动作。”
当时陈诚补充了一句,语气直白,“但你知道,那不可能。”
林允儿当然知道。
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艺人能左右的,甚至不是娱乐公司能插手的。
那是更高层面的博弈,是风向,是政策,是大国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与较量。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彻底放弃那片曾经近在咫尺的广阔市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