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把本子拿出来,时间点一个个写上去。
孙房东上门谈涨租那天、退押金那天、管理处开会那天,连当时谁在前厅谁在后厨都写得很细。
毛呢外套表弟出现的时段也写,连文化馆样菜那天他在门口抽烟那段也写了。
民警接过去,看了两眼,点头。
“这种记录越细越好。”
“你们别自己去找人对质,别在走廊里吵。我们要的是证据链。”
程意应下。
“我们只管做饭,剩下的按你们程序走。”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
赵婶走在路上还在念叨,念叨着念叨着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程意。
“程意,我刚才在派出所听他们那口气,感觉这回真要动人了。”
程意点头。
“他们已经碰到安全线。”
“再不动,后面出事更麻烦。”
张勇闷声道:“那今晚新店还去看不看?”
程意想了想。
“去。”
“门锁、电表、围挡都看一遍。该拍照拍照,别给他们钻空子。”
新店那条巷子晚上更冷,灯光也更暗。
门锁完好,围挡还在,警示牌也挂着。张勇拿手电扫了一圈,忽然停住,蹲下去看门缝。
门缝里塞着一张小纸片,折得很紧。
赵婶一把按住张勇的手。
“别用手拿。”
她转身去小卖部借了根筷子,夹出来放到地上,用脚踩住边角再展开。
纸上就一句话。
“你们供餐今天过了,明天未必过得了。”
张勇气得发抖。
“他们这是盯着文化馆。”
程意盯着那行字,脸色冷。
“说明今天有人在场盯着我们。”
“能知道供餐过没过,能写出这句的人,不是路过的。”
赵婶咬牙。
“那咋办?明天还供餐。”
程意把纸用袋子装好,封口,贴上时间。
“明天供餐照做。”
“但有两件事要加上。”
张勇问:“哪两件?”
“第一,明天食材进文化馆前,当着后勤的面再验一次。”
“验完写在交接单上,让后勤签。”
“第二,文化馆后厨那边,通道安排让负责人做硬隔离,别让闲人挤进来。”
张勇点头,火气还在,话却听进去了。
“我明早再早半小时到文化馆。”
“先把工具摆好,谁要靠近鱼盆我就盯住。”
程意看了他一眼。
“盯住可以,别动手。”
“要是有人伸手,你大声喊后勤和保安,把人留在台面上。”
赵婶也接话。
“我负责装盒那块。”
“谁来挤我,我就让他站开,挤出事就让他自己解释。”
回到镇南店时,林晓还在算今天的账。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到三个人的脸色,心口先一沉。
“派出所怎么说?”
程意把关键结果讲出来。
“鱼交上去了,会送检。”
“新店电线那条线也在并着查。”
“他们要我们把时间线写得更细,我们已经交了。”
林晓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那明天供餐还能不能安心做?”
程意看着她,语气很平,却让人能落地。
“安心做不了。”
“但能按流程做。”
“流程越完整,对方越难下手。”
赵婶坐下来捶了捶腿,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以为动鱼就能把你们搞垮。”
“结果现在鱼成了证据,纸条也成了证据,电线也成了证据。”
张勇把工具包放好,闷声说。
“他们越来越急。”
程意点头。
“急的人容易犯错。”
“犯错就会露人。”
明天还有一轮供餐。
对方肯定还会出招。
可这一次,招再阴,也会被他们一条条记下来,一张张递进派出所。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程意就醒了。
她没急着起床,先在黑暗里把今天的流程过了一遍:收货、验货、装车、到馆验收、交接签字、留样封存、装盒批次、现场人员隔离、出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
一遍过完,心里才踏实一点。
起身后第一件事不是点火,是看门锁、看后门、看鱼盆盖子。鱼是昨天张勇带回的备用鱼,封口没拆,标签还在。程意把标签又看了一遍,确认时间和签字没问题,才把它放回冰水盆旁边。
张勇已经在后厨把锅盆摆好,赵婶也到了,手里拎着一把新的胶带和一摞标签纸。
林晓进门时还打着哈欠,可看见大家的表情,立刻清醒了。
“今天我也早到。”
她把话说得很实在,“门口我能顶住,别让他们钻空子。”
程意点头。
“你顶住老店。”
“只要老店不乱,外头的风就吹不进后厨。”
五点二十,供货点的车准时到。
这回程意没只让张勇验,赵婶也在旁边盯。鱼一条条看,豆腐一板板点,青菜一筐筐翻。供货点老板也很配合,交接单写得比昨天更细,连鱼的规格都写了。
张勇把签字笔递过去。
“今天再按手印。”
老板点头,按得很利索。
程意又让他在单子上加了一行。
“送货到文化馆后再复验一次,后勤签字确认。”
老板没推脱,照写。
赵婶看着这单子,忍不住说一句。
“这下想说我们乱来都难。”
七点整出发。
车上东西全部封好,调料盒盖紧,刀具包扎好,留样盒和标签单独装一袋。程意把文件袋压在腿上,手指一直摸着袋口,像确认它还在。
到文化馆时八点多,后厨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保安。
一左一右,手里拿着登记本。
负责人看到程意他们来,先走过来握了下手。
“今天我让保卫科的人守着。”
“谁进后厨都登记,免得再有人乱跑。”
赵婶当场松了一口气。
“你们这样管,大家都省心。”
毛呢外套表弟也来了,站在走廊边上,看到两个保安,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他想进后厨,被保安拦住。
“你做什么的?”
毛呢外套表弟笑着说:“我来看看,给我们福来馆学习学习。”
保安不吃这一套,手指点着登记本。
“你不是供餐人员,不准进。”
“要看去外面看,别往里凑。”
毛呢外套表弟脸色发青,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瞪了一眼,像不服气。
张勇看见这幕,低声说。
“他进不来了,少了一半麻烦。”
程意没松,先做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