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
“我希望你往后离阿野远一点,不要老成天缠着他。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你总这么缠着他,不像话。”
苏糖听完这话,非但没恼,反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位同志,你是不是对自己特别没底气啊?”
沈书瑶脸上的笑一僵,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苏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大大方方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平静地直视着她:
“阿野身边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妹妹你都容不下,这么有危机感?照我说,你压根就不是阿野的对象吧?自己编了个由头,特意跑来我跟前耀武扬威?”
心里的盘算被当面戳了个对穿,沈书瑶眼皮狠狠一跳,心里暗暗吃惊:这丫头瞧着年纪轻轻,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
沈书瑶暗暗咬了咬牙,强撑着抬高下巴,硬着头皮道:
“随你怎么说!我和阿野虽然还没公开摆酒,但两家大人早就知根知底,我也是顾叔叔亲口承认的儿媳妇。我和阿野关系也差不多定下来了!我今天就是提前来知会你一声,别以为自己挂着个妹妹的名头,就能整天没分寸地黏着他!”
苏糖直接冲天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旁边的陈家诚见两个姑娘针锋相对,赶紧战战兢兢地上前打圆场:
“这位女同志,你肯定是误会了!那位顾同志就是苏糖的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书瑶冷笑了一声,扫了苏糖一眼:
“但愿是我多想了吧。不过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当哥哥的,对妹妹能好到这份上。再说了,你们俩又不是同一个爹妈肚子里爬出来的,连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呢?”
苏糖冷冷一挑眉:“你没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用不着跑这儿来大惊小怪。”
沈书瑶被她堵得胸口发闷,狠狠跺了跺脚,踩着皮鞋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
沈书瑶刚走没几步,走廊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苏晨穿着一身军装,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苏糖一见是他,有些惊讶地眨眨眼:“苏晨哥?你怎么来了?”
苏晨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大着嗓门嚷嚷:
“我要是再不来,我自个儿的亲妹子都要被外头的野小子给拐跑了!”
说完,苏晨一双虎目狠狠一瞪,目光直勾勾钉在陈家诚身上:
“就是你小子成天缠着我妹妹献殷勤是吧?!”
陈家诚瞅着眼前这个一米八大高个、满身煞气的军官,吓得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是苏糖同志的同组同事……”
苏晨往前逼了一步,捏了捏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同事就老老实实搞你的试验台!往后离我妹妹远一点!告诉你,我妹妹有九个哥哥,一人给你一拳你都吃不消!听见没?!”
陈家诚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脸白得像张纸,转头冲苏糖匆匆道了句“苏糖同志我先走了”,抱着保温杯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子。
等陈家诚跑远了,苏晨转过头,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生怕苏糖怪他多管闲事发脾气。
可苏糖只是自顾自紧了紧围巾,脸上平平静静的,半点动气的模样都没有。
苏晨挠了挠头皮,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
“糖糖……我刚才把他给吼跑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苏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应该生气吗?我干嘛要为了一个同事生气?”
苏晨长长松了一大口气,拍着心口问:“你不喜欢那个陈家诚?”
苏糖翻了个白眼:“我脑子又没坏,干嘛要喜欢他?苏晨哥,你今天到底抽哪门子风啊?”
苏晨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两只手搓着裤缝,支支吾吾地结巴起来:
“你……你不喜欢他就好。我还以为……以为你真看上他了呢……”
“以为啥呀,”苏糖往大门外走,“一天到晚净瞎琢磨,以后别自己脑补那些有的没的。”
苏晨嘿嘿傻笑两声,快步跟在苏糖旁边。
走到大院门口的歪脖子柳树底下时,苏晨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憋红了整张脸,鼓足了全身的胆子大声道:
“糖糖!其实我……我打小就特别喜欢你!我想跟你处对象!”
苏糖冷不丁被他这声大吼吓了一大跳,连连退了两步,瞪圆了大眼睛看着他:
“苏晨哥,你今儿大白天的开什么玩笑呢?这一点都不好笑。”
苏晨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像是被大石头砸中了一样,碎得稀里哗啦。
看着苏糖那双只有困惑没有半点娇羞的眼睛,苏晨生怕连青梅竹马的情分都保不住,赶紧干笑了两声,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圆场:
“害!我……我当然是跟你开玩笑的啦!我这不是怕你在外头被那些小白脸给蒙骗了嘛,故意诈你一诈!”
苏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吓我一大跳。”
……
到了晚上。
苏家,厚棉被裹得跟个大馒头似的,里头不断传出一阵阵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陈淑珍端着针线笸箩推门进屋,看着在炕上蒙头大哭的大儿子,满头雾水地问苏南和苏北:
“老二老三,你哥这是抽哪门子邪风?大老爷们儿躲被窝里哭成这样?”
苏南小声道:“妈,我看我哥八成是失恋了。”
旁边的苏北扶了扶眼镜,十分精准地补了一刀:
“准确地讲,是还没开始就彻底歇菜了。”
陈淑珍扑哧一声乐了,坐到炕沿上拍了拍大儿子的屁股:
“臭小子,快跟妈说说,到底是谁?”
苏南小声接话:“好像是战叔家的苏糖妹妹。”
“哈哈哈哈哈!”
陈淑珍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纳的鞋底差点掉在地上。
她一把掀开苏晨蒙在头上的被子,戳了戳大儿子哭得通红的大脑门:
“我的傻儿子哟,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糖糖从小就跟阿野穿一条裤子长大,她一颗心全挂在阿野身上,哪能看得上你这个铁憨憨?”
苏晨擦了一把鼻涕眼泪,抽抽搭搭地反驳:
“阿野跟糖糖从小就是干兄妹,他们俩清清白白的!”
陈淑珍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扔,撇了撇嘴:
“糖糖当他是哥哥,阿野那小子可未必这么想!我在这院子里活了大半辈子,谁还能瞒得过我的眼睛?糖糖从小到大吃喝穿戴哪样不是阿野护着?阿野看糖糖那眼神,压根就不是寻常当哥哥的眼神!”
苏晨整个人猛地一震,脑子里轰隆一声响。
他瞬间想起今天上午顾时野假模假样地跟自己透风,故意激着自己去研究所找陈家诚的麻烦……
这狗东西!
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自己当成枪使唤去扫平情敌呢!
亏得自己白天还一口一个“好兄弟”、一口一个“好大舅哥”地叫着!
“顾时野!你个黑心肝的王八蛋!”
苏晨气得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重新一头扎进被窝里,哭得比刚才还要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