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暖气呼呼地吹着。
苏糖整个人愣了一下，看着凑到眼皮子底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跳莫名漏跳了半拍，跟着咚咚直加速。
她咽了口唾沫，抬起右手，手指试探着穿过顾时野短短的发茬。
头发有些硬，带着点扎手的触感，掌心里全是顾时野身上的热气。
苏糖摸了两下就赶紧收回手，坐直了身子。
顾时野直起身子坐回驾驶座，挑了挑眉梢，眼底带着点戏谑：
“还要摸吗？”
“不摸了不摸了。”苏糖把两只手缩进袖筒里，脸颊微微泛热。
顾时野伸手一把扣住她缩回去的手腕，掌心干燥温热。
他目光直视着苏糖，语气格外认真：
“记住，以后不许摸别的男人的脑袋，听见没有？”
苏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见她眼神清澈又带着疑惑，顾时野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你年纪还小，别成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更不要随随便便跟所里那些男同志谈恋爱。”
说完，他松开手，伸手拧动钥匙发动了汽车引擎，踩下油门将车子汇入路上的车流。
苏糖把两只手揣在宽大的呢子兜里，小声嘟囔：
“我知道，所里的研究课题排得满满当当，我暂时根本没打算处对象。”
顾时野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朝她这边斜睨了一眼，状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苏糖被问得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顾时野刚才把大衣披在自己身上的模样，舌头有点打结：
“有……有吧。”
顾时野踩油门的脚猛地一顿，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声音一下子紧绷起来：
“是谁？”
苏糖扭过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杨树，嘴角憋着笑：
秘密。”
其实连苏糖自己心里都在打鼓。
上一世她一心复仇，没谈过对象；这辈子从小到大光顾着防特务和搞科研，压根不懂什么叫正儿八经的男女感情。
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对顾时野的感觉，跟对待大院里其他人全都不一样。
可她又摸不准顾时野的心思，生怕要是哪天贸贸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反倒变得尴尬别扭。
而驾驶座上的顾时野这会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满脑子都在琢磨苏糖嘴里那句“有吧”，心里酸得跟灌了二两老陈醋似的，暗自把研究所里那几个天天给苏糖抢试验台的年轻男研究员在脑子里一个个排查了个遍。
……
车子一路开回了军区大院。
战家的小院里亮着昏黄温暖的灯光，厨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青烟。
两人推门进屋，苏清月正系着围裙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红烧带鱼往桌上摆，战司霆则坐在主位上拿着擀面杖在包饺子。
“哎哟，小寿星回来了！”
苏清月一见苏糖进门，满脸是笑：
“快脱了衣服洗手去，妈今天炖了老母鸡汤，包了羊肉大葱馅的饺子，阿野也快坐下暖和暖和！”
顾时野拎着蛋糕盒子进屋，把外头的冷气挡在门外，礼貌地喊了一声：“干爹，干娘。”
四口人围在桌前。
桌子正当中摆着顾时野买回来的大奶油蛋糕，插了十八根红蜡烛。
屋里的电灯拉灭，蜡烛的红光映着苏糖红扑扑的小脸。
苏糖闭着眼睛许了个愿，一口气把蜡烛全吹灭了。
战司霆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支崭新的英雄金笔递过去：“十八岁了大姑娘了，以后在研究所继续为国家出力。”
苏清月则递过来一件亲手织的大红羊绒毛衣，拉着闺女的手满眼都是疼爱。
一顿晚饭吃得热气腾腾，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
吃完饭，苏糖把战风从狗窝里唤了出来，跟顾时野一起出门遛狗散步。
厨房窗台前，苏清月一边擦着手里的瓷碗，一边透过玻璃看着院门外并肩走着的两道高挑身影。
苏清月碰了碰身旁倒洗碗水的战司霆，压低声音道：
“老战，你有没有觉得……阿野这孩子，好像对咱们家糖糖有点不一样的心思？”
战司霆把水盆里的水倒进下水道，擦了擦手，咧嘴笑了起来：
“你才发现啊？”
苏清月愣了一下，转头瞪着他：“你早就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战司霆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路灯下那一高一矮的身影，笑着回忆道：
“应该是那小子十二岁那年吧。你还记得糖糖小时候不？在南岛抓特务的那一次，顾时野亦步亦趋的保护糖糖，后来到了云城，阿野更是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从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这小子眼里除了糖糖，装不下别的人。”
苏清月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后抿嘴笑了笑：
“两个孩子知根知底的，阿野性子稳重又有本事，要是真能走到一块儿，倒也不错。”
……
大院笔直的水泥路两旁落满了积雪。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硬雪，嘴里絮絮叨叨讲着最近的事：
“上个月动物园那只大金钱豹立了大功，帮市局保卫科在南郊树林里堵住了一个拐卖妇女的人贩子，公安局还特意给动物园送了一面锦旗，批了两百斤牛肉呢。”
“还有我们所里的新型装甲钢板，上周刚刚通过了实弹射击测试，连穿甲弹都打不穿……”
顾时野走在靠近马路外侧的一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耐心地配合着苏糖的步伐。
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身旁姑娘说得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冬夜的冷风吹过，顾时野抬手替她挡了挡迎面吹来的寒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轻声道：
“嗯，慢点说，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