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鑫没再说话。
他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呼吸均匀,姿态标准得像是铜雕一般。
他是真准备睡了。
他的作息雷打不动,晚上九点睡,早上五点起,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零八分,快到点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复盘今天学到的一道算术题。
一步一步,逻辑清晰,没有漏洞。
确认无误后,他才允许自己放松下来,沉入睡眠。
翌日。
易中鑫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叠好被子,到院子里刷牙洗脸,然后开始打拳。
他的动作不快,但一招一式都很扎实。
打完拳,他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院子。
“老五,又起这么早。”
易中海端着洗脸盆走出来,看到他,温和地笑道。
“大大早。”
易中荏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你大哥来信了,昨天到的,我看你们睡得早,就没给你们。”
易中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笑着说道。
易中荏放下扫帚,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看信封上的邮戳。
南疆,某县,日期是十天前。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不长,大哥照例报了平安。
但在信的末尾,特意加了一句:
【老五,上次你信里问的那个关于滑轮组的问题,我想了想,觉得你可以换个思路试试。
有空去钢铁学院找你二哥,让他带你看看实际的机械结构,可能会有启发】
易中荏看完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
他最近在做一个小型的水车模型,动手做了好几遍都觉得不对劲。
所以才想着在寄给大哥的信中末尾附上问题。
“大大,我今天想去钢铁学院找二哥。”
易中荏笑着对刷牙的易中海说道。
“去吧,正好帮我们看看中华那小子,别让他光顾着搞机器,忘了吃饭睡觉。”
“你们这些孩子太出息也不是个事儿,一个个感觉都不着家了。”
易中海看了看钢铁学院的方向,喜忧参半地说道。
他现在是真心觉得不想要自己的弟弟妹妹那么出息。
最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就在城里找个稳稳当当的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天都可以回家来,一起吃个饭。
但他心里也同样自豪自己的弟弟妹妹一个个长大,一个个变得有出息。
“哎。”
“大哥不是说了嘛,孩子优秀就是国家的,平凡就是父母膝下承欢的,我看啊,二哥那么厉害,可能也得被征召走。”
易中荏先应了一声,随后又继续说道。
“呵呵,你们平安就好。”
易中海听了不知道该不舍,还是该高兴,只能送出了自己最朴素的祝福。
易中荏将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准备去做饭。
这周轮到老六易中苠做早餐。
所以两个姐姐垚垚和淼淼才还没有起床。
但他看了看老六房间,还静悄悄的,也没打算去喊他起床,打算自己动手做。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易中荏系着一条比他身子宽大不少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脚麻利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又起身去切昨天剩下的窝窝头。
切好的窝窝头片码在粗瓷碗里,搁上蒸屉,盖上锅盖。
然后他又从咸菜坛子里捞出两根萝卜条,切成细丝,点上两滴油,
这是困难时期,大家普遍的做法。
以往的时候,讲究的人家都是滴香油,这样看起来更金贵一点。
“老五,做什么呢这么香?哎哟,切得还挺细。”
张青花端着脸盆从窗前走过,探头看了一眼,笑道。
她的脸盆里放着几颗刚从地里采摘的豆角。
易家后院那片空地,大部分的娱乐设施都拆除了。
一开始是谭秀莲想着种点菜,平日里对付一下。
但随着粮食定量下调,口粮问题越来越严峻。
易中海干脆在院里开了个大会,把那块地拿出来,号召大家一起种,收成一起分。
“早,张大妈,蒸了点窝头片,拌了个咸菜丝。”
易中鑫抬头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还得是你们易家的孩子教育得好,我回去让家里的老二老三也跟你们学学。”
张青花夸了一句,迈步就想走。
“张大妈,我大大说那地里的豆角要全部收了,你在院里帮忙通知一下,该种红薯了,气温上来了。”
易中荏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行,我一会儿让你刘大爷去通知。”
张青花扭头笑了笑说道。
易中鑫没再接话,只是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蒸汽,等锅盖边缘开始冒出白气,他数了三十下。
然后便掀开锅盖,用筷子夹起一片窝头片看了看,热透了,软硬适中。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往外拾掇。
“老五,你又把早饭做了?这周不说老六做吗?”
易中垚打着哈欠从外面走进来,头发还是乱蓬蓬的。
她看到灶台上已经摆好的早饭,愣了一下。
“三姐,老六还睡着呢吧,我起得早,就先做了,你去看看嫂娘吧,我听着四个娃应该都睡醒了,我怕她和大大忙不过来。”
易中鑫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哦,行。”
易中垚点点头,转身就朝着正房走去。
易中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帮着谭秀莲拾掇四个刚睡醒的奶娃子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似的。
她看到易中垚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给九两洗屁屁。
“诶,老四,你什么时候来的?”
易中垚进屋看到她,愣了一下问道。
“我一直在这儿。”
易中淼淡淡地回答。
“我怎么没看见你进来?”
易中垚纳闷儿地问道。
“你眼神不好。”
易中淼还是淡淡地回道。
易中垚一下子就噎住了。
“扑哧,垚垚,别管她了,帮嫂娘拿几条干净的尿布来。”
谭秀莲听着姐妹俩的对话,冷不丁地笑出来声儿。
她早就不问淼淼这个懒虫这样的问题了。
反正她就在那。
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注意到她。
易中垚笑了笑,答应了一声,就去拿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