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说啥了?啥也不说了,就这么定了!老刘,你啥意思,痛快地!”黄佳俊一拍大腿,冲刘文斌喊道。
“我还能有啥说的?这就是等于救我一命啊,给我拉回来了!我现在是彻底没招了,脑细胞都死绝了。”刘文斌激动得搓着手,说道:“现在这饭店生意其实还算能维持,但是你也瞧见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分身乏术啊。老曹他们两口子那俩白眼狼也走了,后厨缺人手,前边也缺人手。”
他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陈铭:“陈铭啊,不行你得先把你大姐整过来呀,让她先到这边帮个忙啥的,在后厨搭把手,或者在前边照应一下,要不然我这边真忙不过来,顾头不顾腚的,整得乱糟糟的,人家客人来了看着也不好。”
“好歹呀,在等你这羊肉馆开起来之前,我得先把这生意啊,再往回折腾折腾,好一好元气,不能全都指望你一个人扛着,我自己也得争口气不是?”刘文斌这次是下定决心了,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子从前没有的坚定。
“行,那就这么定了!”陈铭一拍桌子,痛快地答应了。
“等会儿我得回去了,村子里头还一老摊子事都等着我呢,砖厂那边今晚还得去盯着,一堆破事。”陈铭说着,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然后就站起身来准备回家了。
黄佳俊他们两个急忙跟着站起来送他,一直送到门口,看着陈铭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一脚踹着火,那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
后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逐渐远去了。
不过等陈铭一走,黄佳俊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一团越来越小的黑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的刘文斌。
“刚才你听到陈铭说了没?最近他那个砖厂有人闹事,把他砖窑都给砸了,他今天晚上就准备去蹲坑逮人……反正咱俩今天晚上也是闲着,喝了点酒也睡不着,要不咱俩也跟着去看看,凑个热闹,先别跟他吱声,告诉他他肯定不让。”
黄佳俊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能帮点忙就帮点忙呗,万一人多势众呢,咱俩去了也能壮壮声势……咱俩就在周围转悠转悠,猫在暗处,要是能帮上个忙就搭把手,帮不上忙的话,咱俩半夜就悄没声地再骑回来呗,又不损失啥。”黄佳俊这么一说,那刘文斌还能有啥说的?
“那太行了呀!反正啊,明天陈铭他大姐也能过来帮忙,我这边也忙得开了。正好今天晚上闲着,咱俩也跟着过去,反正我这肚子里的酒也消化消化。”
刘文斌二话没说,进屋找了件厚实的衣服套上。
然后俩人一商量,把饭店的灯一关,门锁好,就直接从后院推出了那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腿一偏跨了上去,脚底下发力一蹬,朝着村里头的方向就上路了。
月光洒在土路上,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自行车链条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陈铭骑着摩托车先回到了村里,到了家门口,他把车停好,进屋喝了口水,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该洗脚洗脚,该上炕上炕,闭上眼睛就睡了,养精蓄锐,就等着后半夜的那一出好戏。
但是这天晚上,村子东头那个砖厂下头,老六、老七、老九他们几个,还有牛二娃子带的那一帮人,早就已经悄悄地埋伏在砖厂下面的那个大土坡后边了,一个个都猫着腰,藏在阴影里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大晚上的,天上一轮月亮挂在那里,又大又圆,还挺亮的,跟个银盘似的,月光洒下来,把这片大地照得一片通亮,能看出老远。
牛二娃子靠在一个土包子上,觉得无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掏出洋火,准备划着。
旁边的张老三眼尖,一下子就给按住了,急得声音都压低了,跟蚊子叫唤似的:“二娃哥,赶紧的,把烟灭了,别回头让人瞅着,那烟头的火光老远了都能看见!那小偷要是看见这有火光,不点儿直接吓跑了啊?那咱这一宿不是白蹲了!”
牛二娃子把他的手扒拉开,满不在乎地斜楞了他一眼:“你当咱们这是在这块儿上战场打仗呢?还隐蔽呢,离这么老远,还能看着我抽烟这点火星子?你可别在这邪乎了,我就不信他有那好眼力。”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划着了洋火,用手拢着,点上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烟头的火光在夜里忽明忽暗地闪着,映着他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牛二娃子嘴上唠得轻飘飘,一副啥事儿没有的散漫模样。
边上蹲在土坡草丛里的老六、老七、老九、张老三,紧绷半宿的心弦跟着松垮下来。
刚才攥紧拳头、大气不敢喘的劲儿一扫而空,个个歪着身子往土堆上倚靠。
眼下正是六月中下旬的盛夏时节,白日里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到了夜里虽说落了太阳。
可地面攒了一整天的热气散不净,贴着地皮的风都是温乎乎的,半点没有深秋的凉飕。
东北乡下老辈子过日子全凭天时作息,没电视没消遣,家家户户作息规矩得很。
一过傍晚六七点钟,忙活一天农活的农户早早关门上炕,躺下歇息养精气神。
第二天鸡叫头遍就得爬起来下地薅苗、锄地、打理庄稼,没人熬夜瞎晃荡。
眼下墙上挂钟早就敲过十点,眼瞅着指针奔着十一点挪,实打实的大半夜。
几个人从天黑就埋伏在砖厂外围,蜷在荒草里头一动不动熬了三四个钟头。
白日干农活本就身子乏,熬到后半夜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沉得像坠了秤砣。
乡下汉子解乏提神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卷根烟,烟火一冒,困意能消下去大半截。
大家伙也不再刻意藏着,挨个从布兜、烟荷包里摸出卷烟旱烟,互相凑着火苗对点。
霎时间土坡暗处零零星星亮起几处小红火点,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