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
他们走过了一里地,接着又翻过两里,不知不觉走出了三里。
山路越走越崎岖,有几段甚至要侧身贴着石壁才能过去。
沉船的马灯晃了一下,光影扫过他的侧脸。
其眉头,是锁着的。
从出门到现在,一直都在锁着。
沉船现实中当过兵,见过很多大佬。
那些人生气时满脸怒容,失望时面如死灰。
他的脸上却是思索,还在不断思索寻找破局的方法。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很久,终于有人开口。
“他这是要去哪?”
“大半夜的,走了好几里路了吧?”
“前面还有住户吗?苟坝村不大啊。”
“他是去找人。”
“找谁?”
“不知道,但他肯定没放弃。”
“可是谁能帮他?”
“不知道……但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已经想好了。”
这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前面出现了几间矮房子的轮廓。
沉船赶紧把马灯往前举了举,照亮了前方一扇紧闭的木门。
他在门前站了几秒,笃笃笃敲了三下,屋内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烛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门内那个人的面孔。
是湘江战役第二纵队过浮桥时,果断同意他彻底扔掉辎重的那位。
门内的人看见他,先是一愣。
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提着马灯的沉船身上,又看回他。
没有问为什么来,也没有多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只是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口。
“进来。”
两个字,简短平静。
他走了进去。
沉船守在门外,没有跟进去,隐约听见屋内的声音很低很沉。
他在说什么。
语速不快,一句一句的,把之前在堂屋里没有说透的话重新整理了一遍,一条一条的往外摆。
对方偶尔回应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在沉默听着并思考。
沉船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屋内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息。
然后是对方的声音。
是一种思索后的沉重。
事情,好像迎来了转机。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他成功了吗?”
“不知道,但至少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完了。”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报告!”
“二局紧急译电!”
沉船连忙让到一边,看着通讯兵冲进了门。
屋内先是安静了几秒,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是他的声音。
“你看。”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终于,对方开口,声音沉重。
“……进攻打鼓新场的命令,先不发了。”
沉船愣了一下,这就不发了?
“明天一早,重新开会。”
对方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沉。
沉船站在门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懵逼。
“等等,不打打鼓新场了?!”
“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梦佬的弹幕随之飘过。
“能让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回命令,只有一种可能。”
“情报证实了他的判断。”
陌佬跟上。
“打鼓新场有问题。”
艾佬:“如果二局截获的电报显示敌军正在向打鼓新场集结……”
明佬:“那就意味着,打鼓新场是个陷阱。”
……
天蒙蒙亮的时候,苟坝村又热闹了起来。
沉船一夜没合眼,看着二十多个人陆续被叫过来,表情各异。
他站在地图前,身后是一面土墙,笃定开口。
“昨天晚上,二局截获了一份敌军电报。”
他把那份情报展开,放在地图上。
“敌军正在迅速向打鼓新场集结。”
这句话落下去,众人脸色齐变。
不需要他解释,众人就明白了昨天他的预判是正确的,打鼓新场果然是陷阱,黔烈果然是诱饵。
而且敌军的反应,比他们想得更快。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弹幕爆炸。
“卧槽,果然和梦佬他们想的一样,打鼓新场有问题!”
“还好进攻打鼓新场的命令没下,不然现在就难搞了……”
“可是,敌军预判了我军的预判,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啊?”
梦佬他们没吱声。
这也是他们最困惑的地方。
不打打鼓新场,又能怎么办?
敌军包围之人,打鲁班场到底图什么呢?
昨天四大军区的指挥部甚至都开了会,都摸不透他为什么提议要打鲁班场。
只听屋内,他开始解释。
“现在,我把昨天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他的手指从打鼓新场移向鲁班场。
“第一,二局的情报已经证明,敌军对我军动向有所防备。”
“在敌军有防备的情况下打打鼓新场,我军只能悄悄长途奔袭,才可能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三万人的长途奔袭,能瞒得住四十万双眼睛吗?”
没有人回答,答案不言自明。
“第二,即便我军奇迹般的快速拿下打鼓新场。”
“这个地方物产虽丰,但并不适合坚守。”
“它不是遵义,没有城墙纵深,四面开阔,无险可据。”
“打下来补完给养,然后呢?守不住,就得退。”
“退回哪里?只能退回遵义。”
“可一旦退回遵义,敌军的包围圈就会比之前更小,更严密,所有缺口都会被堵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打鲁班场。”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内有人下意识皱眉,但这次没有人出声反对。
毕竟进攻打鼓新场的路子已经行不通了,众人都有耐心好好听听,好好想想他的话。
“鲁班场是周纵队退守的阵地。”
“我军如果打鲁班场,黔烈会怎么做?”
他自问自答。
“黔烈会增援吗?不会积极。”
“黔军和敌主力军本就心思各异,黔烈巴不得周纵队被削弱,好保住自己的地盘。”
“那南线的敌主力军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南线主力军若要增援鲁班场,增援路线远,需要翻山越岭。”
“我军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进行阻援。”
“而且——”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鲁班场能打下来,最好。”
“打不下来——”
他的手指从鲁班场往上一划,落在了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
赤水河。
“我军可以三渡赤水!”
全场懵逼,弹幕狂刷。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PV里的河滩脚印还没完,还要再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