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鲁班场?!”
堂屋里,一个声音率先喊了出来,困惑不加掩饰。
“鲁班场是周纵队三个师的主力驻地!”
“那帮人连碉堡都修好了,咱们去打碉堡?”
“之前咱们在长干山蹲了那么多天,周纵队死活不出来。”
“现在倒好,放着实力弱的黔烈不打,反而去打实力强大的对手?”
“打鼓新场就一个师的黔军,还是黔烈的黔军,拿下来多数板上钉钉!”
“鲁班场可是三个师的精锐,这账怎么算?”
二十多个人纷纷开口。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身,还有人直接走到地图前比划。
所有人的手指都指向同一个位置,打鼓新场。
沉船站在门外,听得心头直跳。
屋内,他没有退让。
“打鲁班场,目的是调动周纵队。”
“他们缩在碉堡里不出来,是因为没有被威胁到。”
“但如果我们直接打过去呢?”
“周纵队被迫应战,战斗一旦打响,整个战局就活了。”
有人摇头。
“就算打活了,万一打不下来呢?周纵队三个师实力强大。”
“而且打鲁班场期间,滇军从西面压过来怎么办?敌主力军从南面堵上来怎么办?”
“那不是和你刚才说打鼓新场的风险一模一样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不一样。”
“打鼓新场四面受敌,我军被动挨打。”
“打鲁班场,是我军主动出击,调动敌军。”
“一个是被人包围,一个是我们主动搅局。”
“主动权在谁手上,结果就完全不同。”
屋内沉默了几秒,更加不认同。
“可攻打鲁班场的兵力从哪来?就算真打胜了,弹药补给又从哪来?”
“打鼓新场打下来能补给,鲁班场打下来我们也没余力缴获三个师的物资!”
“何况黔军犹部已经溃逃,打鼓新场外围根本没有防线了,这是天赐良机!”
一个接一个声音响起,他一条一条的回。
“可是你们能想到打黔烈好打,敌军就想不到吗?”
“四十万大军围着我们,哪一双眼睛不盯着我们的动向?”
“打鼓新场物资丰富,黔军经营多时,有城墙有碉堡。”
“真打起来,一天拿不下来怎么办?两天拿不下来怎么办?”
“周纵队就在鲁班场随时都能支援。”
“到时候,我们前有碉堡,后有追兵,左右还有滇军和主力军,那才是绝境。”
但这些话,没有人听进去。
或者说,所有人都听见了,可他们心中的天平仍然倒向打鼓新场。
原因很简单。
黔军好打,这是打了一路验证过的事实。
乌江,土城,桐梓,娄山关,遵义,西安寨,黔军逢战必溃。
而周纵队修了碉堡死守不出,三个军团压上去都只赶跑了一个营。
换谁,都不会放着实力较弱的对手不打,跑去打实力强大的对手。
最终,除了他,众人还是一致坚持攻打打鼓新场。
他的手从地图上缓缓收回,听着他们开始讨论明天的具体战略部署。
沉船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你们硬要打,我不干了!”
整个堂屋瞬间无声,众人只见他转身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沉船本能地让到一旁看着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屋内有人追到门口站住了,没出来,窃窃私语。
“他这是赌气吧?”
沉船看见他的背影顿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朝着屋子的方向说了一句。
“是怕赤色军团吃亏。”
没有人接话。
他转回去,继续往院子外走。
沉船的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的刷了起来。
“我也不理解啊,黔烈确实好打,为什么非要去碰周纵队?”
“放着一个师的黔军不打,去打三个师的周纵队主力?”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军区四佬的弹幕也飘了过来。
梦佬:“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风险确实存在,打鼓新场一旦被碉堡拖住,周纵队从鲁班场杀出来,赤色军团就是腹背受敌。”
陌佬:“但问题是,他说要打鲁班场,理由是什么?调动周纵队?调动了之后呢?”
艾佬:“以三万人的体量去主动进攻三个师的碉堡阵地,从纯军事角度看我也想不通。”
明佬:“除非他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没看到的东西,但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四位军区大佬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结论。
就是,为什么呢?
他们也不明白!
…………
夜深了,苟坝村的夜很安静。
沉船站在屋檐下,一直没有离开。
这时,他站在窗前推开了窗户,夜不能寐。
他站了一会儿,又把窗户关上。
过了几分钟,窗户再次被推开,又关上。
沉船不敢出声,知道他心里此刻很不平静。
上一次他的话没人听,还是在湘江之时。
直播间里不明白的众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等等,湘江……”
“上次湘江战役,赤色军团从八万人打到三万人……”
“这次又……妈的,我突然有点慌了!”
虽然他们不明白,但他们知道谁是神啊!
这时,屋内突然传来脚步声,沉船直起身。
门开了。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看了沉船一眼。
“走。”
只有一个字。
沉船怔了一下。
“去……去哪?”
他没有回答,已经迈出了门槛。
沉船没有再问,立马提起檐下的马灯,拨亮了灯芯,快步跟了上去。
苟坝村外有一条小道,很窄很崎岖。
两侧是稻田,田埂上的枯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走在前面,沉船举着马灯走在后面。
马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两三步的距离。
再远处,全是黑的。
但在这条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小道上,他是那个还在往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