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的鮀城,不同于北方此时依旧银装素裹,鮀城大街上的工人们已经开始穿着单薄的夏衣外出活动了。
‘南山精密机械研究所’的牌子,就挂在南山县临山一处废弃的农机修配站的院门口,白底黑字的牌子上,似乎油漆还未完全干透,在春日暖和阳光的照耀下,牌子上早晨的露珠正在褪去。
院子里几排红砖房已经被南山县农机所的人简单的修缮过了,墙角还有一些来不及清理走的锈蚀农机部件,地上的铁锈渣滓这会正有人在用斗车铲运走。
几台国内仿制的普通车床,铣床,还有一台老旧的苏式立式钻床,被暂时安放在院落一角,设备上的油污和金属磨损的痕迹,诉说着它们漫长的服役年龄。
房间内,几张铺着绿色厚绒布的长条桌拼在一起,便算做是工作台,上面散乱放着些绘图工具,计算尺,还有几个搪瓷缸子。
屋子另一头,用木板临时隔出了几个小间,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小条,‘总工室’‘资料室’‘保密室’。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条件是简陋了些,但任务紧急,国家财政上也有些吃紧,只能是暂时让前来的这些工程师们,克服克服了。
从全国各地紧急征召过来的专家和技术骨干们,拿着工作介绍信陆续抵达,就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安顿下来。
他们大多穿着深蓝色或灰色的中山装,有些外面套着半旧的棉袄,提着简单的人造革提包,或者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铺盖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被紧急征召后,不知是何任务的一丝茫然与凝重。
彼此见面,多是点头致意,低声交谈几句,也不敢互相打听‘哪个单位来的’‘以前搞哪一块’,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打量面前身处的这个未来不知道要待多久的‘新家’。
目光扫过那些陈旧的设备,掠过墙角未洗净的油泥,最后落回同伴同样紧绷的脸上。
“同志们,欢迎你们来到南山所,我先自我介绍一下,”王怀民一身白衬衫,目光锐利的扫视过面前的每一个面孔,“我叫王怀民,是南山所的代所长!”
“这位是计委的周秉国周副部长,”王怀民给众人介绍了边上的周秉国,周秉国朝众人只是点了点头,只是对着他们说了句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把大家从五湖四海不同的工作岗位紧急召集到这里,任务只有一个,”王怀民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国家需要你们,来消化吸收和掌握一项对我们国防工业,特别是航空动力领域,可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新技术。”
王怀民话毕,现场没有掌声,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有的只是沉默,无声的寂静,以及明显呼吸急促的喘息声。
航空动力!
里程碑!
新技术!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重若千钧,着实让面前的这些科研骨干人员们,屏气凝神不敢松懈接下来要派发的任务。
“具体任务是什么,在确保绝对安全保密的完成技术交接之前,恕我不能透露更多,”王怀民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中央下了最大决心,付出了巨大代价争取来的机会。”
“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窗口期不会太长,大家接下来的任务紧且艰巨!”
王怀民缓和了一下语气,“这里的条件,大家也看到了,目前是艰苦了些,比不上你们在原先单位的环境,但国家把这项艰巨的任务,托付给了你们,足以得见,你们都是这个领域顶尖的骨干!”
坐在最前排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清明,他是从西北某绝密基地抽调来的航空发动机元老之一,姓陆,大家都尊称一声‘陆工’。
而在他的左手边,则是来自某哈大学的邱姓教授,专攻航空发动机领域数十载,手下的学生目前也活跃在华夏的各个航空研发所,个个都是大拿。
这次国家显然是下了大决心的,才会将他们两位都抽调过来,陆老和邱老是唯二知道这次紧急任务的人。
当他们两人在京城部委,一起被请进办公室内,被约谈得知,国家竟然有秘密渠道,能够从海外搞来一台F100涡扇发动机,当时是震惊加兴奋的。
约谈的同志还将两台即将同来的大型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也一并告知两人的时候,他们当时拿烟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两人当时不住的念叨着,辛苦海外的同志们了!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和牺牲,才能换回这些宝贵的设备!
王怀民语气坚定,对着众人继续讲着,“未来的很长日子里,你们将暂时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纪律,是生命线!”
“保密,是高压线!”
“有任何困难,可以向组织提,但该克服的,必须克服!”
王怀民的话掷地有声,这次的任务,保密级别极高,不允许出现任何的纰漏,军区已经将南山所周围布控了起来,任何想要靠近探寻的人,都会被严格的管控盘查。
会议结束了,人群沉默的散开,开始按照分配好的房间入住,整理起个人携带过来的书籍和资料,陆老和邱老两人背着手走在大院里,查看着这些才运送过来,还未摆放入位的老旧设备。
身边陪同的一个年轻人,看着这满院老旧的设备,说出的话虽不高,但带着一丝苦楚和无奈,“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可仅靠眼前这些设备,连一台像样点的都没有,拿什么去消化和吸收!”
年轻人姓贾名复,是陆老在哈大的关门弟子,听到他的话,陆老只是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复,有这些就已经很好了,想当年,我们连这些都没有的时候,还不是造出了国家急需的航空发动机出来!”
“一切都会有的,要相信国家!”
“我明白的,老师,”贾复抿着唇,他不是在抱怨,而是内心有一种焦虑和对现实落差的无力感。
对国家的重托,他毫无怨言,隐姓埋名,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