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看着雷古勒斯，等他回答。
有人求到那位大人面前，对方一句话把这场冲突归成纯血家族的内斗，让两边自己谈，这还算轻的。
再往下，只要那位开一次口，替布莱克出力的人就得跟着表态，站到哪一边去。
马尔福跟两边都有关系，父亲替那位大人办了几十年的事，纳西莎是布莱克家的血，真到了两边对上，他在哪边都不对。
雷古勒斯听得明白，神情倒轻松：「他要管，就听听他怎麽说，总不能别人把事情做了，回头劝我算了。」
卢修斯蹙着眉：「他让你顾全大局呢？眼下是关键时候，纯血家族还互相动手。」
雷古勒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乾脆：「那就谈。」
卢修斯的心里沉了些。
伏地魔身边没人敢这麽想，跟着他做事的，偶尔也能争取几句，但谁做决定，谁该遵从，向来清楚。
那位大人开了口，雷古勒斯还要继续谈，拿什麽谈？
这份力量足以让布莱克对许多事情另做打算，可面对那位大人，雷古勒斯究竟凭什麽认定能谈？
卢修斯的目光移到奥赖恩脸上，奥赖恩眼里没什麽情绪。
他把目光收回来，想到了父亲提到的格林德沃。
雷古勒斯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倘若背後还站着格林德沃呢？
他看回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看着卢修斯越来越严肃的脸，语气还是那样：「别这麽看着我，布莱克想多几个合作者，逼得旁边的人全去找他，有什麽好处？」
卢修斯怔了一下，接着又往奥赖恩那边看了一眼。
跟在那位大人身边的，忠心耿耿的有，恨不得把命交出去的同样有，可更多的是有自己心思的。
一边替那位大人办事，一边留着自家的打算，私下里关系好的几家凑在一块儿，也会说些不往外传的话。
这些事大家都明白，谁也不点破，它就是这麽个东西，撑着那位大人手底下的人心。
雷古勒斯把它点破了，张口就把人分成了布莱克这边的，那位大人那边的。卢修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雷古勒斯没管他，接着往下说：「动过手的，找他，该赔什麽，该交出谁，把条件谈清楚，办到了，肯退出就让他退。
今天答应放人，明天又追着打，後面谁还谈？」
老卡斯伯特缓缓点头，原先严肃的脸慢慢放开。
他在部里，在各家之间走动，最怕碰上嘴里肯谈，实际早就决定把人全部做掉的家伙。
要是人人都怕事情早晚轮到自家，他去劝人家等一等，听着就跟替布莱克拖延时间差不多。
布莱克肯照谈好的条件办，他就能拿着去说话，才敢把人往这里领。
雷古勒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理，有利，有节，动手得有依据，打完要有所得，得了想要的东西，还得知道在哪里停。
理由摆明，旁观者才分得清要不要跟着一起上，有人受了损失，想拉别家一块反抗，也得拿出让别人动心的东西。
布莱克又肯接受退出，原先凑在一起的人就会各自算帐，继续帮忙要付多少代价，退开又能保住多少。
愿意退开的人也未必要马上投向布莱克，能让他们少出一份钱，少派几个人，後面就能省不少事。灰脊已经交给穆尔塞伯，接下来的所得也可以拿出来合作。
每动一次手，肯同布莱克做事的人反而少一批，剩下的全在找靠山，打赢也白忙。
真搞无差别清算，迟早得成为公敌，比伏地魔还招人恨。
当然，力量若一直涨下去，强到能压下所有反抗，做个独裁者也不是不行，不服的就打，打到服为止，往後谁都得听他的。
但那样好像又没什麽意思，世界大得很，完全可以共同富裕。
卢修斯的眉头渐渐松开，他最担心的就是雷古勒斯打得兴起，临时又觉得另一家的东西不错，准备一起抢了。
老卡斯伯特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有几家靠得近，也只是互相借人办事，真损害了自家的利益，未必还愿意帮，等他们想谈，我可以去听听。」
雷古勒斯点头：「好，看看他们能拿出什麽，空着手劝我回去，可省省吧。」
他看着面前两人，语气认真了些：「真到了该停的时候，我会停，接下来谁想把事情翻过去，再让他来找我们谈。」
卢修斯的目光垂了片刻，又擡起来。
家族之间起了冲突，有时付出越多，越难停手。
请来的人得酬谢，失去的东西得补回来，替谁出个头，又欠下谁的人情，一项项都能把人留在里面。雷古勒斯有力量继续打，也愿意在拿到想要的东西後停下来。
交给盟友的生意照常经营，原先受到侵害的利益拿回来，往後才谈得上安稳获利。
卢修斯的心跳加快了些。
能发动一场冲突的人不少，能随时把它停下来的人不多。
雷古勒斯像对此早有打算，好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捏在他手里，可以起，也可以收，中间那个度，他自己说了算。
这比上午的火还让他心里发紧。
卢修斯看着雷古勒斯，语气里带了一点小心的试探：「你还想借着他们，看看那位大人的态度？」
雷古勒斯擡眼看他，倒也谈不上意外。
都说到这份上了，卢修斯当然听得懂，马尔福的忠诚本来也得看能得到什麽。
按伏地魔的要求，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尤其卢修斯，心里最要紧的始终是家人，眼下追随伏地魔能有好处，那就出力，原来的命运里，往後只能靠恐惧逼着他继续效劳。
他迎着卢修斯的目光，点了下头：「我也想知道，布莱克给谁生意，跟谁合作，到底有多少事得等他点头。」老卡斯伯特擡起眼。
话已经说得很直，布莱克家真正要看的，是那位大人肯不肯承认布莱克已经做出的安排。
要是只允许布莱克击败敌人，却要插手他把胜利後的利益交给谁，布莱克再强也就那麽回事。
若几家从布莱克这里得到好处，又能依靠布莱克保住这些合作，那位才需要重新考虑，往後该怎麽跟布莱克打交道。
可那位大人会允许吗？
老卡斯伯特看了一眼奥赖恩，再看回雷古勒斯。
布莱克究竟有了多大的把握，敢主动去碰这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卢修斯的目光在布莱克父子之间移过，兴奋又从心里冒出来，带着先前没想过的可能。
马尔福从那位大人的事业里得到过好处，也一直在付出。
父亲有关系，有资源，愿意合作，便能坐下来谈。
可要是对方渐渐觉得这些都该由他支配，马尔福多年攒下的家业，难道一声令下，就该给别人随便用？雷古勒斯上次提醒父亲身体时他已经想过这些，若连父亲都会成为那位大人眼里的阻碍，轮到他接手马尔福，又能比父亲多做些什麽？
如果马尔福不是单独面对呢？
几家合在一起，关系和利益都连着，动了一家的东西，其余几家也得受到影响，尤其布莱克在其中，谁想改掉原先的安排，都得先与雷古勒斯谈。
可兴奋过後，顾虑又冒了出来，那位大人当然也看得明白。
几家私下来往，多些合作，原本也正常，可到了需要一起坚持某项决定时，还能有几家肯开口？
他当然想替家里争取好处，可更清楚，伏地魔会如何对待违逆者。
那位大人若认定几家正在借合作摆脱他的控制，那就是天大的麻烦，能不能全身而退，他心里也发虚。
卢修斯又看向雷古勒斯。
他究竟强到什麽程度？那位大人要真开了口，布莱克说定的事还能保住多少？
卢修斯一时想不透，可让他放着眼前的机会不要，他也舍不得。
父亲如今面临的麻烦，难道继续为那位大人办事，就能躲过去？
他看了雷古勒斯好一会儿，转向奥赖恩：「部里那边我盯着，父亲那里，我回去跟他说。」奥赖恩颔首：「有消息，随时过来。」
话就说到这儿了，雷古勒斯没再往下讲。
父亲让他们坐下来，也没拦着他说这些，自然有过考虑。
马尔福是实在亲戚，卡斯伯特与布莱克的生意也早连在一起，埃弗里又天天跟在他身边。
现在卡斯伯特要是跟别家说要对付布莱克，别人大概得以为这是来卧底的。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阵，壁炉里的木头向内塌了些，火舌沿着新露出的边缘窜高，窗外的日光移到地毯一侧，茶几旁投下了斜斜的影子。
老卡斯伯特放下杯子，转向雷古勒斯，语气松快了些：「对了，埃弗里回来跟我说，让家里暂时别教他守护神。」
雷古勒斯扬了下眉毛，点了下头。
老卡斯伯特笑着说：「我提醒他，家里也有人会，他把你的话又念了一遍，已经开始练了也先停下。」
奥赖恩擡起眼，看着雷古勒斯，神情有些诧异。
雷古勒斯与父亲对视一下，随口说：「回去就教，能练到哪一步，得看他们自己。」
卢修斯的目光停在奥赖恩脸上，老卡斯伯特也瞧见了。刚才谈到伏地魔，奥赖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到孩子练守护神，反倒显出惊讶。
老卡斯伯特原本只是想知道埃弗里为什麽坚持等，这会儿心里生出惊喜。
寻常的守护神，哪至於让奥赖恩这样，雷古勒斯准备教的，显然超过他刚才的猜想。
他笑得更亲近了：「埃弗里跟着你，真学了不少本事，谢谢你，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顺着夸了下孩子：「埃弗里进步很大，该教他们点新东西了。」
老卡斯伯特笑着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往雷古勒斯面前递了递，然後自己喝下去。
卢修斯在旁边听着，眼睛微微眯起来。
老卡斯伯特有个现成的儿子，回学校就能跟着学，他已经很努力了，可孩子就是没动静。
他看向雷古勒斯，语气随意极了：「你上次答应我的，也算上守护神。」
雷古勒斯听得想笑：「我这没问题，你回去和堂姐商量。」
卢修斯郑重点头：「放心，我们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