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
五万南征军,兵临越州。
赵刚骑在鳞马上,看着面前的景象,眉头拧成了麻花。
不是城墙。
是树根。
无数粗如水塔的巨型根系,从地底拱起,彼此交织缠绕,形成了一道高达三十米、绵延数公里的活体城墙。
根墙表面覆盖着一层碧绿的苔藓,不断有细小的藤蔓从缝隙中探出,像无数条蛇信子一样在空气中轻轻摇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香气。
赵刚吸了一口。
脑袋立刻嗡了一下,四肢传来一阵绵软的无力感,连握着缰绳的手指都酸了。
“操!有毒!”
他猛地捂住口鼻,但已经晚了。
前排的普通士兵更惨,好几个已经双腿发软,蹲在了地上,脸色发白,源能运转瞬间迟滞了三分之一。
“各单位注意!空气中有精神类毒素!全员捂住口鼻!”赵刚吼进通讯器。
就在此时。
根墙最高处,一个温和的身影缓缓升起。
林天佑站在圣榕伸出的枝干上,白色长衫在风中飘动,配合身后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榕,活脱脱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俯视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他的声音被源能放大,传遍整个战场。
“放下屠刀,皈依圣榕。”
“你们将得到救赎、温暖和食物。”
“圣榕会庇护一切善良的灵魂。”
赵刚的脸黑得能滴墨。
“呸!”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少他妈跟老子装圣人!让开路,否则我踏平你!”
林天佑的微笑不变,微微摇头。
“暴力只会带来毁灭。我不忍看到更多无辜的生命消逝。”
“开炮!”赵刚懒得废话。
六十门重型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弹带着呼啸砸在根墙上,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大片区域。
烟尘散去。
赵刚的脸更黑了。
根墙表面只留下几个浅坑,坑底的断裂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不到十秒就恢复如初。
下一瞬,根墙中暴射出十几条粗壮的藤蔓,速度快到肉眼几乎追不上。
藤蔓如毒蛇出洞,瞬间卷住了前排几十名来不及闪躲的士兵。
惨叫声中,那些士兵被拖入根墙内部,身影消失。
根墙深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很快被掐断的嚎叫。
南征军的阵型微微一滞。
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刚死死攥着缰绳,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不是怕。
他是心疼。那是他的兵!
“凡爷!”赵刚打开加密频道,声音罕见地带着焦躁。“这棵破树……”
“我看到了。”
路凡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很平静。
百吨王主控室。
苏雅的手指在面板上飞速跳动,数据流在她镜片上疯狂滚动。
“香气成分分析完毕。精神类生物毒素,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抑制源能运转。浓度还在上升。”
“这棵树的能量源不在地表。”她调出地质扫描图,“地下三十米处有一个庞大的生命力场,那才是它的核心。”
路凡没看她的数据。
他站了起来。
紫金色的瞳孔深处,两道雷光亮起。
雷瞳开启。
他的视线穿透了百吨王的舰壁,穿透了十几公里的距离,穿透了越州的土层。
他看到了。
地下根室中,那一排排培养舱。
上百个活人被树根刺穿脊椎,像是挂在架子上风干的腊肉。
他们的生命力被一点一点抽走,喂养着头顶那棵所谓的“圣榕”。
有些人还活着。
嘴巴无声地张合,像是在求救。
路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恶心的东西。
前世五年的末日求生,什么人间惨剧都见过。
但用活人当肥料种树,然后站在树上当圣人。
这种操作,还是头一回。
“有意思。”
他吐出两个字。
语气很轻。
但主控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苏雅的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语气越轻,杀意越重。
路凡走出主控室。
千米巨舰的舰首,为他无声裂开一道缝。
他站在舰首的边缘,俯瞰着十几公里外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
风吹起他的衣角。
然后。
他闭上了眼。
意念与脚下的巨舰融为一体。
LV.10百吨王的法则领域,轰然展开。
无形的规则浪潮以巨舰为圆心,向外扩散。
三公里。
五公里。
十公里。
十五公里!
规则浪潮掠过南征军的阵地,掠过每一个捂着口鼻、四肢发软的士兵。
路凡睁开眼。
开口。
“我的领域之内。”
“毒素无效。”
四个字。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轰!
法则领域与那股甜腻的毒素正面碰撞。
不是消散,不是化解。
是直接从概念层面被抹除了。
就好像这种毒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前排跪在地上的士兵猛地打了个激灵,四肢的酸软瞬间消失,源能重新开始在经脉中奔涌。
“力量……回来了!”
“毒解了!毒他妈解了!!”
全军哗然。
紧接着,五万人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不是欢呼。
是朝着天空中那艘黑色巨舰,发自灵魂的崇拜!
赵刚浑身鸡皮疙瘩炸了一身,仰头看着舰首那个身影,嘴唇哆嗦了两下。
言出法随。
他说毒素无效,毒素就无效。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神。
根墙顶端,林天佑的笑容终于僵了。
他的瞳孔急速收缩,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艘黑色巨舰。
不可能。
圣榕的孢子毒素连九级强者都能压制,怎么可能被瞬间……
路凡的声音,通过千军阵心,传入了刘铮脑海。
“刘铮。”
“在!”
“目标,主干。凿穿它。”
路凡的意念微动。
一缕混沌雷霆的法则之力,沿着阵心网络,精准地灌入了八千神武铁骑的殖装兵器。
八千柄战刀的刀刃上,同时绽放出毁灭性的黑紫色电弧。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灼味。
刘铮低头看着手中那柄嗡嗡颤鸣的长刀,感受着从刀身上传来的、如同整片雷海倾泻的恐怖力量。
他的血在烧。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他猛地抬头,看向根墙后那棵巨大的圣榕,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神武铁骑!”
“为帝主效死!”
“冲锋!!!”
八千面殖装胸甲上,同时浮现出暗红色的超载纹路。
八千头鳞马战兽齐齐嘶鸣,铁蹄踏碎冰面。
大地在颤抖。
一道黑色的雷霆洪流,撕裂了暮色,直冲根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