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朝和世界各国在末世以后,近一次诡异战场结束不久以后,许蠢靠在自己的车上,点了根烟,白色的烟雾在指尖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头望了眼王眠的方向,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许蠢确实恨,自己儿子虽然不争气,但好歹觉醒了。
他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忙完了,帮许峰运作一阵,好带在身边敲打敲打,慢慢修正。
然而,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如同尘埃一般,而一个草芥般的孤女,竟然借此觉醒了高级序列,一飞冲天。
许蠢原本觉得,自己的死去的儿子不就是相让王眠怀孕,虽然是强迫,但是也没有必要杀了自己的儿子,被钉上‘误杀’,哪怕王眠觉醒了王级序列,一个没背景的孤女,在成长起来之前,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意外”消失。
但她加入了城防,哪怕只是见习身份,
尤其是官方现在对培养计划相当重视,自己想要动她,就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诡异战场边缘的风还裹着未散的铁锈味与淡得发腻的诡异气息,支援小队的车灯在昏黄的尘雾里扫出两道晃荡的光带。
他们没多做停留,交接的口令在通讯器里咔哒响过三遍,新的驻扎小队穿着沾着泥点的防刺服从装甲运兵车上跳下来,头盔上的探照灯扫过他们疲惫的脸,算是完成了这场无声的接力。
等最后一件装备锁进防爆柜,天边最后一点残阳也彻底沉进了地平线,墨色的夜幕像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了这片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上。
越野车内的空调风带着点淡淡的机油味,王眠靠在后座的冷硬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她的目光落在前排副驾的李火妄身上,对方下颌线绷得很紧,指节搭在车窗边缘,指腹反复蹭着玻璃上的雾气,那副欲言又止又强装镇定的神色,落在王眠眼里格外清晰。
王眠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这世界的缘分还真是荒谬得可笑。她前阵子在干净利落地抹掉许峰的时候,根本没多想后续的麻烦,结果不过短短半个月,和许峰沾亲带故的人就接二连三撞进她的视线里,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步步往她身边凑。
但刚才李火妄话里话外的偏袒,又让她悬着的心思落回了实处——对方不仅没打算追查许峰的死因,甚至还隐晦地帮她把可能暴露的线索给掐断了。
王眠在心里默默给对方贴了个暂时安全的标签,嗯,暂时算个站在自己这边的好人。
她没打算戳破这份心照不宣,现在这样彼此留着一层薄纱的状态刚刚好。
要是对方哪天突然改了主意,露出獠牙想对自己动手,她也不介意找个没人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把潜在的威胁处理掉。
可所有的算计都得建立在藏好底牌的前提下。她体内那股翻涌的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她能轻松撕碎三阶畸变体的速度,全得死死捂住。
要是真到了身份暴露的那天,整个城防队都会变成她的敌人,到时候就只能用些鱼死网破的特殊计策了……王眠的指尖在裤缝上掐出一道白印,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暗了暗。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沉闷声响,气氛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苏幼薇握着方向盘,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映得柔和,她稳稳打着方向,避开路面上突然出现的坑洼。
副驾的顾庭峰腿上横着一把改装过的冲锋枪,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时不时扫过两侧黑沉沉的荒野,负责在返程路上警惕可能窜出来的漏网畸变体。
岳秦武带着另外两个队员,半小时前就开着另一辆装满装备的卡车先回基地了,通讯器里还传来他们咋咋呼呼的声音,说要赶着回去给枪械做防锈维护,让她们俩不用等,先回宿舍休息就行。
车稳稳停在宿舍楼下的停车位里,苏幼薇拉开车门,金属车门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腕扫了眼终端屏幕,淡蓝色的光映在她眼底,时间已经跳到了晚上九点半。
她转头看向站在车边,眼神有点放空的王眠,语气温和得像傍晚拂过走廊的风:“王眠,今天在诡异战场耗到这么晚,再开车回城里你租的房子太折腾了,路上不安全。要不今晚就直接在队里的宿舍凑合一晚吧?”
白天她们俩趁着训练间隙,已经把宿舍里空着的那张床位收拾干净了,枕套被单全换了新的,连床边的小柜子都用消毒湿巾擦了三遍,刚领回来的全新生活用品还摆在桌上,凑合一晚完全没问题。
王眠愣了半秒,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好。”
“那咱们现在往宿舍走?我先去物资处再换点额外的洗漱用品,刚才领的那份牙刷毛有点硬。”苏幼薇说着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却看见王眠还站在原地,脚尖蹭着地面没动。她有点疑惑地挑了挑眉:“不走吗?”
“那个……苏姐……”王眠低下头,两只手揣在作训服的口袋里,指尖揪着口袋边缘的布料,声音放得小小的,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我可能……不太记得去宿舍的路。能不能先跟你去拿东西,再一起回去?”
苏幼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她完全没觉得麻烦,反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带着点自责的语气说:“怪我怪我,早上带你进来的时候走得太急,光顾着跟你说训练注意事项,忘了多给你指几遍路。这基地里的防御通道修得跟迷宫似的,岔路口一个接一个,连我刚来的时候都迷路过三次,更别说你这个新人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王眠的后背:“一起走,多绕两圈认认路,走个两三天自然就熟了。”
十几分钟后,王眠手里提着好几套带着塑封的洗漱套装,跟在苏幼薇身后,沿着暖黄色灯光的走廊往前走。
厚重的金属隔音门被苏幼薇推开,发出沉闷的“嗡”声,门后就是完全不同的宿舍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液和热牛奶的味道,和外面防御区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到啦,就是这间。”苏幼薇在一扇刷着天蓝色油漆的门前停下脚步。
“哦哦。”王眠正盯着走廊墙上贴着的安全须知走神,没留神前面的人突然停下,额头差点直接撞上苏幼薇的后背,她连忙往后退了小半步。
白天她只跟着苏幼薇匆匆进来放了一次东西,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间四人宿舍。苏幼薇抬手敲了敲门,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如嫣?清寒?你们俩在宿舍吗?”
“在呢苏姐!”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过来,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气感。
下一秒,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一个扎着高马尾、发尾还翘着几缕碎发的女生钻了进来,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和运动短裤,露出的小腿线条利落又好看。
她看见苏幼薇身后站着的王眠,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看见什么新奇的宝贝,几步就窜到了王眠面前。
“是新来的妹妹吧!你好你好!我叫林清寒,将级序列,能力是光虹之术,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宿舍的舍友啦!以后我带你去食堂抢糖醋排骨,多多关照呀!”
林清寒的声音亮堂堂的,像晒过太阳的铃铛,热情得让王眠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自来熟的人,连语调都下意识放软了,像揉了棉花似的:“……你好,我是王眠,王级序列,能力御风。”
“哇!又一个王级序列!”林清寒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差点跳起来,表情鲜活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又?王眠的指尖动了动,心里浮起点疑惑,难道另一个舍友,也是王级序列?
“清寒,别咋咋呼呼的,吓到新人了。”一个清平静谧的女声从宿舍门口传来,像凉丝丝的泉水漫过石板路。
王眠转过身,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正走进来,她刚洗完澡,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进宽松的白色睡裙领口。
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整个人透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感,像是从旧时代的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女。
王眠的记忆里瞬间跳出了这个名字——沈如嫣,123号基地市第一学院公认了三年的校花,不仅文化课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连序列能力觉醒时的能量波动,都被监测局评为了S级。
她之前还以为像这样的天之骄女,要么会进总部的核心队,要么会留在学院做研究员,根本没想到她会来城防队做见习队员,还刚好和自己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沈如嫣,王级序列,能力天火之威。”她的介绍短得不能再短,声音澄澈干净,像山涧融雪敲在石头上,听着格外舒服。
当她的目光落在王眠脸上时,王眠却意外地从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柔和,像冰面下藏着的一缕暖流。
“你好,我是王眠。”王眠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心里却忍不住有点郁闷。现在宿舍里四个人,自己居然是海拔最低的那个,林清寒比她高小半头,苏幼薇和沈如嫣更是都稳稳突破了一米七二。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无比怀念自己以前还是男儿身的时候,那一米八六的个子。
“我知道你。”沈如嫣的回答轻飘飘落下来,让王眠猛地愣在了原地。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王眠的枕头上。
苏幼薇已经收拾好了作训服,站在她床边看着她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像条蠕动的小虫子,眼睛半睁半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明显是刚醒没缓过来。“昨晚没睡好?”
苏幼薇伸手轻轻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发顶。
“嗯……应该是认床吧。”王眠闷在被子里含糊地回答。其实哪里是认床,昨晚她一闭上眼睛,那些关于体内畸变力量的念头就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像潮水似的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两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这边话音刚落,林清寒已经利落地从床上翻了下来,抓过皮筋三下五除二就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我刚来的时候也睡不习惯,这儿的床板硬得像石板,睡久了就习惯啦,现在我沾枕头就能睡着。”
沈如嫣刚弯腰把短靴的鞋带系好,指尖在鞋带上轻轻一绕就打了个利落的结。王眠这才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神还有点放空。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每天都是出任务、训练、回宿舍和三个舍友插科打诨,日子过得飞快,王眠也渐渐适应了基地里的节奏。
这天轮班,他们下午三点就结束了任务,天边的太阳还高高挂着,完全没到天黑的时间。
王眠跟苏幼薇和刚从训练场回来的岳秦武打了声招呼,就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踏上了回城里出租屋的路。
她必须回去。
明天是每月固定的休息日,更重要的是,最近这段时间频繁在诡异战场动用能力,体内那股畸变的力量越来越躁动,之前注射的抑制剂效果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要是再不想办法补充能量,她很可能就要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真正的诡异怪物。
王眠不敢深想那种后果,可冰冷的事实就摆在她面前,把她困在一个逃不出去的恶性循环里。可如果不去“进食”那些带着畸变能量的结晶,她就会被体内的饥饿感啃噬得失控,最后要么彻底异化,要么被饥饿活活耗死。
可一旦她吃够了能量完成进阶,她的身体对抑制剂的代谢速度就会成倍加快,原本能撑一个月的抑制剂,到时候可能半个月就失效了……总不能真的去吃人吧?
王眠攥紧了背包带,指节都捏得泛白,喉咙里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干涩。
第二天下午,整个天空都被厚重的乌云盖得严严实实,风里裹着沉甸甸的水汽,连路边的树叶都纹丝不动。王眠站在上次去过的那家隐秘饮品店门口,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
“又要下雨了……”她轻轻嗅了嗅风,鼻尖能清晰地捕捉到气流里越来越浓的湿润气息,那些水汽还在不断往这边汇聚,等会儿她去城郊的秘密据点拿货的时候,雨肯定会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不过她早就在包里塞好了加厚的黑色雨衣,应该足够应付这场暴雨了。
王眠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转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
在这个人和诡异共存的残酷世界里,所有的算计和挣扎,说到底,都抵不过三个字——活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