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晃就过完了。
按惯例,大乾从大年初一开始,各部衙门就开始正式办公。
开年头件大事,便是二月的县试。
京城的县试,自然不一样,是在贡院进行的。
其他地方的县试,要么随便搭个棚,要么在县学,据说还有人自带板凳。
不过,贡院要重新打扫,礼部要派人检查。
还要核对考牌,检查保人……
这一忙,就到了二月初九。
天还没亮,杨靖川洗漱,再去正院用了早饭。
在杨显宗和段雪姣的注视下,他登上马车,离家赶赴考场。
车里,有棉被、食盒、炭盆等。
都是叶时准备的,他在这方面是行家,连夜壶都准备。
“大兴县试,顺天府试,直隶院试。”
叶时不免为杨靖川的前景而感到担忧,“是本朝第一难的地方。”
杨靖川冲他笑了笑,“事在人为。”
叶时能看出,他是真的当真了。
半路上,遇到了前来送行的李绍,递给他一篮子糕点。
“妹妹不能出来,她让我告诉你一声,好好考。”
“我会的。”杨靖川没有下马车,“时间紧迫,我走啦。”
马车到了贡院的前街,守备森严的兵丁在街口便将无关的人拦下,只有手持考牌的童生能进去。
杨靖川把棉被等物往背上一背,一手提着炭盆,一手拿着考牌,穿过人群,进入了警戒线内。
身后是叶时的祝福声。
这声音,亲切又十分熟悉。
贡院门前,许多考生正在等待,表情各异。
这群考生当中,有少年,有青年,有中年,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翁。
据说,大兴县试今年的考生有两年多人,但录取的,只有不到一百。
也就是说,录取比例在百分之五以下。
可见,古代科举考试是个多么残酷的事情。
“靖川哥,你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群熟人,开口打招呼的是蒋安,武安伯蒋琬的小儿子。
和郭彬等人,都是耕读学宫的同窗。
看着两个损友,杨靖川问道:“你们有信心么?”
蒋安勉强挤出个笑脸:“我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
“我也是。”郭彬耸了耸肩。
杨靖川再看其他人,似乎也是一样,包括几个来之前挺自信的。
他能理解,任谁看到人山人海,都会吓一跳,进而对自己没信心。
“靖川哥呢?”郭彬反问。
“我?”杨靖川笑笑,“已经做好连续奋战四场的准备。”
大兴县试有四场,第一场叫正场、第二场称初复、第三场为再复,第四场称末复,每场一个白天,隔一天一场。
不过考生只要将正场考中了,便不必参加后面三场。
正场考不中的,老老实实再参加第二场,再不中,还能考第三场,还不中,只能考第四场。
连第四场不过,就可以回家了。
卯时来临。
在考生们紧张的注视下,贡院大门敞开,衙役们神情严肃的结队走出来,开始点名、核验身份。
杨靖川拿出自己的考牌等着,点到他,他就上前交牌。
检查无误后,拿着进贡院。
因为县试考生众多,不同的院区,又分隔出很多个考场。
每个考场门口,都有人检查身份证明,而在进了考场之后,就不能够再随意走动了。
杨靖川找到自己的考区。
“姓名!”
“杨靖川。”
“年龄?”
“今年十六岁。”
衙役一边看着杨靖川,一边跟名册对照。
身高约八尺,面容英俊……
另外两个衙役,一个搜身,一个检查物品。
确认之后,衙役打开木栅栏,“进去。”
每个考场的布置是相同的。
像是自助餐的小包间,但不同的是,没有大门。
充当大门的,是一块横着的木板,像极了多媒体的可活动桌椅。
只是精致程度,不能相比。
杨靖川把考牌挂在门口一侧,以备检查。
再掀起木板,走进逼仄的号舍,将被子等放在炕上,自己铺棉被。
转身放下木板,摆上笔墨纸砚等用品。
刚摆好,差役过来,发给杨靖川草稿纸和答题纸。
而后强调道:“答题纸不能替换,草稿纸不许带出号舍一步,明白否?”
“明白。”杨靖川点点头。
又烤了一会儿火,看火势弱了,杨靖川添些炭。
正弯着腰,一身官袍,神情严肃,周身带着‘考官’气场的国子监生,走进这个考区训话。
监生们在国子监时,每考一次,都会被训话一次。
今天,轮到他训考生了!
想想心情也是有点微妙。
“朝廷开科取士,是为国取才。尔等当恪守考规……”
监考一双眼睛含着煞气,一边训话,一边盯着考生的号舍。
试图用这番训话做杀威棒,杜绝掉任何考生作弊的心思。
不久。
他走到弯腰拨炭的杨靖川面前,眼神微微一愣,他就是杨靖川?!
太子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死的人。
一念及此,这个监考的监生,不由得多看杨靖川一眼。
这时,杨靖川把炭盆弄好,抬起头来,与监考对上了视线。
嗯?这人眼里有刀。
监考没移开视线,继续道:“若敢舞弊,枷号示众!”
‘这是冲我来的。’杨靖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在琢磨。
说完,监考继续在考区里转。
杨靖川心里在笑,不管是谁在背后指使,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至少有一双眼睛盯着,那么就算有人提出异议,也有人帮腔。
又等了一会儿,杨靖川感觉有点饿,于是打开食盒,开始吃糕点。
吃到一半,听到木栅栏被上锁,就赶紧收拾一下。
下一刻。
哐啷!
铜锣的声音响起,意味着考试开始了。
这个考场里的主监考起身,捧着盒子走到考场中间,当着考生的面,撕开盒子上的封条。
另一名副监考,这时才过来,手里拿着钥匙,打开锁。
拿出考题。
接着,主监考高声念道:“本场第一题,用行舍藏。”念完,拿着考题在考场里转一圈,让每个考生都能看到,并把考题写在草稿纸上。
回到原点,“第二题,子曰。”
“第三题,与仁,达巷。”
杨靖川揉了揉额头,我靠,全是截搭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