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睡梦中的杨靖川,被外面若隐若现的鞭炮声惊醒。
是厨房在祭灶。
“二爷。”
里间,值夜的春喜和翠烟过来,伺候他穿上袄子。
杨靖川穿上棉鞋,走到窗前,吱呀一声,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冷风中带着丝丝的呛人味儿。
漆黑的外景,随着一盏盏灯火点燃,逐渐明亮。
“过年了!”杨靖川长出了一口闷气,脸上浮现出微笑。
这是他在大乾的第一个新年,意义非凡。
通过窗户,杨靖川看到青樱和紫嫣朝这边走来,她们似乎也看到他,脚步不由得加快。
杨靖川合上窗户,走到正间,两个丫鬟也笑着走进来。
直接跪下叩首,“二爷,过年好!”然后笑嘻嘻的抬头,伸出白皙的手。
“过年好。”杨靖川接过春喜递来的红包,一人一个。
发红包,古已有之。只不过,这个时代不是用纸,而是红色小袋子。
两个丫鬟宝贝似的接了放在怀里,“谢谢二爷。”
“这是你的。”杨靖川又拿起一袋,递给了春喜。
对于朱氏的旧人,他一体对待,短时间内,就让家宅安宁。
“走,去父亲那拜年。”
但是人还没走,就听外面一阵喧哗。
“二爷,大吉大利,平平安安。”
杨靖川笑着出来,就见一院子的下人,都跪下行礼。
“呵呵,都有。”
东跨院早就准备好了红包,但里面装的不是铜钱,而是鸡蛋那么大的东珠。
那是高丽贡品,是老皇帝昨日回宫,赐给他的,有一斛之多。
杨靖川一直奉行的准则。
——钱财只有花到实处,才能展现它的价值。
是以,杨靖川大方的当红包,赐给下人。
“谢谢二爷。”
红包一发,下人们都高兴坏了。
“杨旺。”杨靖川叫了一声,等杨旺走近,便拿起一个红包给他,“你的。”
除了红包,还有一个红色的荷包。
荷包里,是一个金元宝,上次父亲给他的金子,他一个没动。
“二爷!”杨旺捧着金元宝,手都在抖。
杨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正院。
正院的男仆、丫鬟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二爷。”
“大过年的,无需多礼!”杨靖川笑着扶起几个,又亲手给了红包。
不过,里面装的是铜钱。
“儿子给父亲拜年!”
杨靖川大头,所有丫鬟仆人跪下,齐声道:“父亲(老爷),过年好。”
“呵呵,都好!”杨显宗也一身新衣,端坐着。
夫妻多年,朱氏的离开,让杨显宗有些伤感,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
整日拿那件事威胁他,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然,他并不知道,杨靖川也知道他的秘密。
“都起来吧!”杨显宗说着,一挥手,“杨述。”
一托盘的红包端了上来。
“靖川,这是你的。”
杨靖川笑着伸手,从老爹手里接过一个大号的红包。
拆开一看,除了几枚制作精美的金币之外,还有一张护身符。
“父亲,这是?”
杨显宗看着他,眼中难得露出慈爱,也有几分追忆:“这是当年你母亲供奉在佛前的平安符,给你供的,已经十五年了!”
说着,杨显宗微微叹息,又道:“如今,你已经长大了,戴上它平平安安,来年童生试一举过关。”
瞬间,杨靖川心里情绪复杂,低声道:“娘。”
对于生母,原身是没有印象的,杨靖川自然也没有。但看着泛黄的护身符,心里莫名的安稳了。
“娘,过年好。”
嘴里默念一句,杨靖川跪下,对着崔氏坟茔的方向,恭敬的叩首。
杨显宗瞅着,心里触动,自己以前真的错了吗?
段雪姣把杨靖川扶起,“吃饭吧。吃完,还要进宫拜年。”
“好!”杨显宗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咱爷俩吃完,进宫拜年。”
除夕拜年,是惯例。
老皇帝也不待在宫里的麟德殿,而是待在外朝的徽猷殿。
徽,美也。
猷,道也。
两个字合在一起,是赞颂君子有美好的道德修养与处世之道。
到的时候,殿内站满了身着吉服的官员。
“呵呵,你们来啦。”老皇帝端坐在御座上,御座高出地面一大截,一眼就看到杨靖川父子。
“臣给陛下拜年!”杨靖川跟着杨显宗跪下,齐声道:“祝吾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平身!”老皇帝笑着,抬了抬手。
父子俩站起身来。
老皇帝起身,走下御台,在官员们惊讶的目光中,来到杨靖川面前。
要知道,老皇帝从接受第一位官员拜年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走下御台。
黄灿捧着托盘,跟在老皇帝身后。
“你的!”
老皇帝给杨靖川一个红包,“朕的子女们,在外面的,已经送去。在宫里的,朕也发了,最后一个,是你的。”
“谢陛下。”杨靖川双手接过,揣在怀里。
来的差不多了。
老皇帝大手一挥,“告诉光禄寺,赐宴!”
宫中过年时候的饮食,由光禄寺和尚膳监共同督办。
吃饭的地方,也不在徽猷殿,而是午门。
天寒地冻,又是大锅饭,那味道可想而知。
吃完,还有歌舞表演,当然不是现代的那种歌舞,而是傩戏。
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直到下午,杨靖川才跟着父亲回到国公府。
稍后,他动身去了农庄,带上各种细果,十般糖、澄沙团、韵果、蜜姜豉、皂儿糕、市糕等等。
到了就发给孩子们,都眉眼笑开花,全是满足。
大人也新衣新帽,脸上带笑。见到杨靖川,发自内心的恭敬,跪下贺新年。
杨靖川一一扶起来,然后发红包。
“你的!你的!”
杨靖川亲手一个个的发到孩子们的手里。
发完一圈,杨靖川直起腰,“崔况,你们过来拿你的。”
忙完,天快黑了。
杨靖川回到国公府,叫上叶时,到正院的大堂里守岁。
夜深了,外面还在下雪。
厅堂里几盏油灯,将屋子照的十分亮堂。
叶时最近苦苦读书,到过年也没停,杨靖川干脆陪他一起破题。
忽然,外面传来梆子声。
杨显宗道:“出门,点爆竹!”
管家点燃了爆竹。
噼里啪啦!
院子里一片热闹红火,冒起烟尘。
不仅国公府,整个京城,乃至大乾,都被爆竹声弥漫。
看着那爆炸的爆竹,众人笑的合不拢嘴。
新的一年来临。
再翻过元旦,一眨眼冰雪消融,春天来临。
大乾王朝,元熙四十二年的童生试,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