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亮定睛一看，站在卧龙潭饭店门口的那个大块头，不是大熊还能是谁？
大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还是那么结实，整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像一堵墙似的。
他身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他的铺盖卷儿，还有衣服，看样子他这是打算回来多住一段时间了。
“大熊！”
姜亮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手扶着车把手，避免周瑶从车上摔下来。
大熊转过身来，看到姜亮和周瑶后，那张黝黑的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眼睛却红红的，像是忍着什么。
“亮子。”
大熊的声音有些沙哑，叫了一声之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等周瑶从车上下来后，他把自行车脚撑支好，快步来到大熊面前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大熊的个头比姜亮矮一个头，姜亮抱他的时候，大熊的脸正好贴在他肩膀上。
他能够感觉到大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亮子，我……”
大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别说了，什么都不用说。”
姜亮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瘦了，也黑了。里面不好过吧？”
“还行，熬过来了。”大熊抹了一把眼睛，挤出个笑容来。
周瑶也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大熊哥，欢迎回来。”
“嫂子好。”大熊憨憨地叫了一声，周瑶被他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你……你乱叫什么呀。”
周瑶嗔了一句，但心里却是甜的。
姜亮搂着大熊的肩膀，往店里走：“走走走，我带你去我的新店铺，对了，大熊，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下碗面。”
“亮子，不忙不忙。”大熊跟着他进了店，四处打量着，“亮子，你行啊，之前我让给你的那家饭店不租了，我还以为你还没找到店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找到新位置了，而且还这么好。”
卧龙潭饭店虽然不算大，但被姜亮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墙上刷了白灰，地上铺了青砖，几张八仙桌擦得锃亮，柜台后面摆着几瓶酒和几包烟。
最显眼的是门口那块招牌，“卧龙潭饭店”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怎么样？还凑合吧？”
姜亮系上围裙，从水缸里捞出一条黑鱼来，“你先坐着，我给你下碗面，边吃边说。”
“行啊，亮子，你这刀工啥时候学的？”大熊坐在凳子上，眼睛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亮的身上，“以前你连厨房都不进的好吧，现在怎么有这手艺了，看着比我爸的刀工还利索！”
“你丫的，就拍马屁吧。”姜亮笑着摇头，手上的活计却没停。切姜丝、拍蒜瓣、葱花备好，灶火烧起来，铁锅烧热倒油。
“对了，大熊，你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的？那天晚上在赣州市，我和瑶瑶他们上厕所的时候，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姜亮一边炒着浇头一边问。
就连一旁帮忙的周瑶也都好奇的竖起耳朵。
大熊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那天晚上，姜亮带着周瑶和吴蓉蓉去上厕所，他们几个留在夜宵摊上继续喝酒。
阿旺和大熊、小何三个人喝得兴起，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
“亮子，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不少。”大熊搓了搓手，“阿旺那个同事小何，说请咱们吃夜宵，我们也不好驳人家面子。喝着喝着，酒劲就上来了。”
姜亮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喝了七八瓶啤酒，脑子晕沉沉的。
要不是周瑶一直在边上劝着，他估计也得喝到跟大熊他们一样。
“后来呢？”姜亮开口询问道。
“后来……”大熊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后来我们看到一对情侣从边上走过去，那男的身上挂着一个皮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有不少钱。
阿旺那个同事小何就说，最近手头紧，想搞点钱花花。我当时喝多了，脑子不清楚，被他们一撺掇，就……”
大熊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就跟着他们一起上了？”姜亮问。
“嗯。”
大熊点了点头，“我们三个借着酒劲，跟上去把那男的堵在巷子里，把他皮包抢了。那男的大喊救命，我们慌了，推了他一把就跑了。结果没跑多远，公安就来了。”
姜亮沉默了一会儿，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浇上炒好的肉末浇头，又卧了个荷包蛋，端到大熊面前。
“先吃点东西。”
大熊看着碗里满满的面条和那个金黄的荷包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亮子，说实话，当时我真以为自己完了。”大熊端起碗，声音沙哑，“抢劫罪，少说也得判好几年。我爸妈知道以后，急得不行，我妈哭了好几天，头发都白了不少。”
“后来呢？怎么出来的？”
姜亮在对面坐下来。
大熊扒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后来多亏了吴家。听说吴为国领导亲自出面，跟那个被抢的人谈了，让人家不要追究了。那个被抢的人也是个做生意的，吴领导出面，他也就松了口。派出所那边重新审了案子，说我们几个是初犯，认错态度好，抢的东西也原封不动还回去了，就按治安案件处理，罚了几百块钱，教育教育就放了。”
大熊看着姜亮，眼眶又红了：“亮哥，我跟吴家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帮我？后来我问了派出所的人，他们说吴领导说了，说我是你兄弟，让我出来以后好好跟着你干，别再走歪路了。”
姜亮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带着周瑶和吴蓉蓉去吴家找吴为国帮忙。
吴为国当时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脸色冷峻，明显对他们来求情这种事不太高兴。
毕竟吴为国是当领导的，最怕的就是跟违法乱纪的事沾边。
但最后吴为国还是松了口，说会打电话去问问，但不保证能捞出来。
没想到，吴为国不但办了，还办得这么彻底。
“吴叔这个人，嘴上不说，办事却比谁都靠谱。”姜亮感慨了一句，“你能出来就好，其他的不用管。对了，你爸妈知道你今天出来吗？”
“知道，昨天派出所的人通知家里了。”大熊点点头，“我妈说让我先出来透透气，晚点再回去。”
“行，那你今天就在我这儿待着。”姜亮看着他吃完面，又把碗收了，“对了，大狗、三毛他们知道你出来了吗？”
“不知道呢，我一出来就直接奔你这儿来了。”大熊挠了挠头，“在里面的时候天天想你们，想得睡不着觉。特别是想到自己干的那些糊涂事，觉得对不起兄弟们。”
姜亮眼睛忽然一亮：“那正好，今天咱们兄弟几个好好聚聚。我去叫他们，咱们去卧龙潭搞点野味，打平伙！”
“真的？”
大熊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搓着手说道：“是有一段时间好和跟弟们一起玩了！”
“你在店里等着，我去叫他们。瑶瑶，今天不开店了，咱们自己好好吃一顿。你在家帮我把菜收拾一下，我们去搞点鱼虾回来。”
“好。”对于亮哥的决定，周瑶无条件支持。。
姜亮骑上自行车，先往大狗家去。
大狗大名姜旺财，跟姜亮同岁，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
他家在姜家村村东头，离姜亮家不远，走几步路就到。
大狗个子不高，但壮实，跟个小钢炮似的，人爽快，嗓门大，是几个人里最热闹的一个。
姜亮到大狗家的时候，大狗正蹲在院子里啃红薯。
看见姜亮骑着自行车进来，他站起来迎了上来。
“亮子？你怎么来了？”大狗擦了擦嘴，有些意外。
“大熊出来了。”
大狗愣了一下，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直接奔我店里去了。”姜亮笑着说，“走吧，叫上三毛他们，今天去卧龙潭搞点东西，给大熊接风。”
“好嘞！”
原本他们几人是要帮家里收割稻谷的，可一听到大熊出来的消息哪还顾得上这些，大狗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把红薯往嘴里一塞，“我换件衣服就走！亮子你等我一下！”
大狗跑进屋，没两分钟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副渔网：“亮哥，带上这个，保准能捞着大的！”
“行，你去叫三毛和小明，我去找大壮。咱们在我店里碰头。”
“没问题！”
姜亮又骑车往大壮家去。
大壮大名姜壮实，跟姜亮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住在姜家村村西头。
大壮是个闷葫芦，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实在，对兄弟也是掏心掏肺的。
小时候谁要是被欺负了，大壮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帮忙。
姜亮找到大壮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听姜亮说大熊出来了，这个不爱说话的汉子难得露出了笑容，二话不说就把斧头放下了，背着一捆柴火就跟姜亮走。
等姜亮和大壮回到店里的时候，大狗、三毛、小明已经都到了。
三毛这家伙个子瘦小，但鬼精鬼精的，小时候偷瓜摸枣的事没少干，但每次跑得最快。
这会儿他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姜亮回来，立马站起来。
小明大名叫姜明明，是几个人里个子最高也最瘦的，皮肤比较白净，性格腼腆，话不多，但心细。
这会儿他正搓着手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往店里张望。
大狗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嗓门大得整个巷子都听得见：“大熊呢？大熊在里头不？”
“在呢在呢，你小点声。”姜亮笑着推了他一把。
大狗第一个冲进去，看见大熊坐在凳子上，二话不说就扑上去一把抱住：“你个王八蛋！你可算出来了！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
大熊被他抱得死死的，憨憨地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三毛也走进来，捶了大熊一拳笑骂道：“大熊，你可真行啊，抢劫这种事你也敢干？你脑子进水了？缺钱你跟我们说啊，兄弟们凑一凑不就得了？”
大熊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闷闷的：“我当时也是喝多了，脑子不清楚，被那个小何一撺掇就……唉，现在想起来，真他妈后悔。”
小明站在旁边，红着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大熊，回来就好，以后别干傻事了。”
大壮最后一个走进来，对着大熊笑道：“是啊，回来了就好。”
大熊看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个地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狗松开大熊，上下打量着他：“瘦了，在里面吃不少苦了吧？那些管教的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大熊抹了一把脸，“就是吃的差了点，别的都还好。多亏了吴家吴领导帮忙说话，不然我这次真得判几年。阿旺那个同事小何，听说判了一年半。”
“吴家？”大狗挠了挠头，“哪个吴家？”
“靠！还能有哪个吴家，窑里镇吴老爷子家呗。”姜亮接过话头，“老爷子家大公子，吴为国领导帮的忙。”
大狗倒吸一口凉气：“行啊，亮子，你跟吴家还有关系呢？那可是大领导啊！”
“先不说这个。”姜亮摆摆手，“今天咱们兄弟聚在一起，就是为了高兴。大狗，网带了没？”
“带了带了！”大狗举起手里的渔网，“三层的，什么鱼都跑不了。”
“三毛，鱼叉呢？”
“在这儿呢。”三毛晃了晃手里的鱼叉，“磨得锃亮，就等着出发了”
“小明，桶够大吗？”
小明举起木桶：“放心，能装二十斤鱼。”
“够了够了。大壮，柴火也背来了？”
大壮闷声说：“背了两捆。”
“那还等什么？哥几个，走吧！今天非要把卧龙潭的鱼捞干净不可！”姜亮笑着看着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一声招呼，几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卧龙潭就在饭店后面不远处，走路也就五六分钟。
潭子不大，但水很深，据说底下有个泉眼，一年四季都不干涸。
潭水碧绿碧绿的，周围长满了芦苇和水草，偶尔能看到几条鱼在水面上翻个水花。
这个地方是姜亮他们小时候没少到这里游泳，小时候夏天，他们就在这里游泳、摸鱼、抓虾，一玩就是一整天。
“哇，这潭水还是这么清。”
大狗蹲在岸边，伸手撩了一把水，“跟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三毛也蹲下来，指着潭中央，“看见没？那边有条大的，起码两斤！”
大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条黑影在水底慢慢游动。
“看我的！”三毛撸起袖子，拿起鱼叉，蹑手蹑脚地走到潭边。
他站在一块石头上，眯起一只眼，瞄准了那条鱼。
“噗——”
鱼叉脱手而出，扎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水里顿时翻腾起来，那条黑影猛地一甩尾巴，窜出去老远。
“叉中了没有？”大狗伸长脖子看着水里面，对着三毛喊道。
三毛把鱼叉捞上来，叉尖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哈哈哈——”
大狗见状，他笑得前仰后合，“三毛，你这抓鱼技术不行啊！以前你可是咱们中间最准的一个！”
“去去去，那鱼精得很，早就跑了。”三毛不服气地嘟囔着，“还不是因为你声音太大，把鱼吓跑了。”
“切，自己技术不行，就怪动怪西，让我来试试。”大壮低声开口来到三毛身边，接过鱼叉。
他也不瞄准，就这么站在岸边，眼睛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两分钟，一条鲫鱼慢悠悠地游过来，在浅水处停了下来。
大壮手起叉落——
“噗！”
鱼叉扎进水里，再提起来的时候，叉尖上扎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还在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
“好！”大狗带头鼓掌，“大壮，还得是你！”
大壮把鱼从叉上取下来，扔进小明的桶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大熊看的也手痒起来：“让我也试试。”
他接过鱼叉，站到岸边，学着大壮的样子盯着水面。可是等了半天，一条鱼都没出现。
“鱼都被你们吓跑了，还抓个屁！”大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插鱼不行我们不是还有网吗。”大狗把渔网展开，“亮子，你说下哪儿？”
姜亮看了看潭面，指着南边那片水草多的地方：“那边吧，鱼喜欢在水草底下待着。”
大狗把渔网撒下去，几个人在岸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等着。
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人后背有些发烫。
潭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有蜻蜓点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大熊坐在草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恍如隔世。
几天之前前他还在看守所的小黑屋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现在却坐在这里，和兄弟们一起捞鱼抓虾，晒太阳吹风，像做梦一样。
“大熊。”姜亮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嗯？”
“出来以后，有什么打算？”
大熊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还没想好。出了这档子事，在村里名声也不好听了，不知道还能干啥。”
其实姜亮并没有告知大熊，他的事情除了几兄弟外，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姜亮并没说破，姜亮看了他一眼：“要不，来我店里帮忙？现在店里除了瑶瑶和窑里镇的蒋华婶子外，人手不够。”
听到姜亮的话，大熊愣了一下：“亮子，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这是我还能骗你不成。”姜亮认真地说，“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开五十块。等我生意再好一点，再给你加。”
多少？五十块！
大熊瞪大了眼睛，他以前在镇上打零工，一个月也就挣三十来块。
姜亮一开口就是五十，还管吃管住？
“亮子，这……太多了吧？而且我才出来，啥也不会，还给你添了那么大麻烦……”大熊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就学。”姜亮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兄弟，我不会亏待你。再说了，你现在刚出来，总要找个活干吧？不难道你还好意思去你爸那厂里？”
大熊的眼眶又红了：“亮子，我……”
“行了，大老爷们，别我我我的了。”姜亮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等先回市里后，跟他们说一声，过几天过来上班。”
原来，姜亮早就打算好了。
大狗在旁边插嘴：“大熊，你就答应了吧！亮子这店生意好得很，五十块一个月啊，说的我都心动了，你要不来我可来了！”
三毛也帮腔：“就是就是，大熊，你以后就跟着亮子好好干，别再干那些糊涂事了。”
小明点头符合：“大熊，亮子的手艺真的很好，店里的生意也很红火。”
大熊看着这些兄弟，一个个都在为他着想，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亮子，我听你的。以后我一定好好干，再也不给你丢人了。”
“这就对了嘛！”大狗一拍大腿，“来来来，看看鱼上网了没有！”
几个人跑过去看，只见潭面上的渔网在轻轻晃动，水底下有东西在扑腾。
“有了有了！”三毛兴奋地喊，“快拉！快拉！”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渔网拉上来，网里兜着一条大黑鱼，足有两斤多重，还有七八条鲫鱼、白条，外加一大捧河虾。
“发了发了！”大狗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晚上有口福了！”
“别急，再下一网。”姜亮笑着说，“多搞点，吃不完的让兄弟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几个人又把网撒下去，这次捞得更欢了。
等第二网拉上来，桶里已经满满当当了——
黑鱼、鲫鱼、白条、泥鳅、河虾，少说也有十来斤。
“够了够了，再多就吃不完了。”姜亮看了看桶里的鱼，满意地点点头。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回到店里，周瑶已经把菜都洗好切好了。
姜亮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大狗，你去杀鱼。三毛，你把虾洗了。小明，你去剥蒜。大壮，你去看火。大熊，你跟我来。”
姜亮一声令下，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大熊跟着姜亮进了厨房，姜亮递给他一把菜刀：“大熊，来，我教你切菜。”
“亮子，切菜我会一点，但切不好。”大熊有些不好意思。
“切不好那就学啊。”姜亮手把手地教他，“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以后在店里帮忙，这些都得学。”
大熊学得很认真，虽然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均，歪歪扭扭的，但他很用心。
“不错不错，不愧是有功底的人。”姜亮鼓励他，“再多练练就好了。”
大熊憨憨地笑了，心里暖暖的。
灶火烧起来，铁锅烧热，姜亮倒油，下葱姜蒜爆香。
鲫鱼两面煎至金黄，加水、加豆腐，小火慢炖。
鱼汤在锅里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响，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另一边，姜亮把河虾下锅爆炒，加了一点自己调的酱料，虾壳被炒得红彤彤的，油光发亮，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大黑鱼被片成鱼片，用酸菜煮了一大盆酸菜鱼，这是姜亮的拿手菜，酸辣鲜香，鱼肉嫩滑。
白条鱼用盐腌了一下，裹上面粉，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响。
最后又炒了一盘蒜蓉空心菜，拍了一盘黄瓜，炸了一碟花生米，加上鲫鱼豆腐汤，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六个人围坐在桌前，大狗看着满桌子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亮子，你这手艺……绝了啊！比鹅湖镇那个国营饭店的厨师强一百倍！”
“少拍马屁，吃你的。”姜亮笑着给大狗他夹了一块炸鱼。
大狗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外酥里嫩，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太好吃了！”
三毛夹了一块酸菜鱼，鱼肉嫩滑爽口，酸辣适中，他竖起大拇指：“亮子，你这菜要是拿到县城去卖，肯定能大卖！”
“一步一步来，先把窑里镇的生意做好再说吧。”姜亮笑着说。
大熊夹了一块红烧鱼块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酱香浓郁，他吃得眼睛都亮了：“亮子，你这手艺真绝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姜亮笑着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多吃点，这几天在里面吃苦了。”
大熊鼻子一酸，埋头扒饭。
大狗端起酒杯：“来来来，咱们敬大熊一杯！庆祝他平安出来！大熊，以后可别再干糊涂事了，缺钱了跟兄弟们说一声，大家伙凑一凑，总不能看着你饿死。”
几个人一起举杯，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了！”
大熊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这些兄弟，眼眶又红了：“兄弟们，这杯酒我敬你们。谢谢你们没有嫌弃我，还把我当兄弟。我大熊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做人，跟着亮子好好干，再也不给你们丢人了。”
“坐下坐下，说这些干啥。”
姜亮把他按回椅子上，“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谁还能嫌弃谁？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大狗也点头：“就是，大熊，你以后跟着亮子好好干，等你挣了钱，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那才叫本事！”
三毛嘿嘿一笑：“大熊，到时候我给你打一套家具，保准结实！”
小明笑道：“我……我给大熊的孩子当老师。”
大壮说了句：“我帮你盖房子。”
大熊看着这些兄弟，一个个都在为他的将来打算，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