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心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属于她专业背景的理性分析意味,以及一丝善意的提醒,“韩老板重情义,这很难得。不过,从纯粹的商业管理角度来说,做生意,尤其是涉及利益分配和日常运营,最怕的就是和亲戚、朋友纠缠在一起。感情用事,很多时候会让规矩难以执行,责权不清。赚了钱,分配容易有矛盾;亏了钱,情分容易受损。很麻烦的。”
她说的冷静客观,确实是商学院里常讲的道理,也是很多家族企业或熟人合伙最终分崩离析的症结所在。
韩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最初的布局,本就不是纯粹为了台球厅那点流水利润。
他看中的是资产升值,是系统返利,是那份在困境中伸出援手后所获得的情感联结与忠诚。对他而言,这些朋友带来的稳定、信任和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其价值远超可能的管理损耗。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却笃定,“刘小姐说的在理。不过我这里情况有点特殊。当初盘下这里,也没指望靠它赚多少流水钱。主要是朋友们有个落脚处,有点事做。现在好了,规划一来,店面价值翻了几番,这对我来说已经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了。至于日常经营,她们开心,能把场子维持住就行,盈亏都是小事。”
这番话坦诚得让刘心微微一怔。
她瞬间明白了韩浩的潜台词——他投资的核心是地产增值,实体运营更像是“附带品”或“人情安置”。
这种思路和她所熟悉的、追求精细化管理和持续利润增长的传统商业模型有所不同,但结合韩浩在步行街规划上的神奇押注,又似乎能自洽。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韩老板眼光长远,布局巧妙,佩服。”
这时,在球台边自己拿着球杆比划了几下却找不到对手、也觉得有些无趣的刘研,不耐烦地朝这边喊道,“姐!你过来陪我打一局啊!自己玩没意思!”
刘心被打断思绪,看了一眼妹妹,又看向韩浩,带着征询的意味,“韩老板,我去陪我妹妹玩一会儿,你稍等片刻?”
韩浩伸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当然,你们随意。”
刘心这才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小手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动作优雅地脱下了那件米白色的外套。外套下,是一件贴身的浅灰色丝质衬衫,搭配着同色系的西装套裙。
脱下外套后,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身和玲珑的曲线顿时凸显出来,与之前端庄知性的形象相比,多了几分干练和女性的柔美。
她走到杆架前,没有过多挑选,随手取了一根看起来顺眼的球杆,用巧粉擦了擦皮头。
转身走向球台时,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与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形成奇特的对比。
她站在球台边,微微俯身,审视了一下台面球的分布,然后调整姿势,左手架杆稳定,右手握杆,目光凝于白球与目标球之间。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隐隐透出一种经过练习的松弛与专注。
光是这起手架势,就能让人看出,她绝非新手,甚至可能水平相当不错。
刘研看到姐姐准备就绪,也来了点精神,摆好了开球的姿势。
姐妹俩的对抗即将开始,而韩浩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静静观察,等待着这场“玩一会儿”之后,真正要开始的谈话。
几局球打下来,场边的韩浩看得分明。
刘心并非不能快速结束战斗,而是始终以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带点教学意味的方式在陪妹妹玩。
她的击球选择常常有意给刘研留下一些机会,防守也偶尔失误,让比分看起来不那么悬殊,维持着妹妹的游戏体验。
她的控球力度、走位思路都清晰合理,显示出扎实的基础和清醒的头脑。
韩浩毕竟曾短暂拥有过“专业级台球技术”的系统能力,虽然现在能力已消失,但那份眼界和对球路的理解还在。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目光追随着白球在绿绒上划过的轨迹,心中对刘心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这个女人,确实非同一般。
不仅头脑聪明,学历出众,在谈判桌上逻辑清晰,此刻在球台上也展现出冷静、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
她对妹妹刘研的呵护与迁就,看似随意,实则细心,是个懂得照顾他人情绪的好姐姐。
温柔与干练,智慧与包容,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反观刘研,球技明显生疏,更多是靠感觉和力气在打,性格里的率直和任性地体现在每一次不管不顾的进攻选择上。
家庭的优越和全家的娇惯,让她骨子里透着傲慢,喜怒形于色,想要什么就得立刻得到,受不得半点委屈或忽视。
而刘心选择在这里,以“玩一会儿”的方式开始这次会面,绝非无心之举。
韩浩看懂了她的潜台词。
她是在用一种更柔和、更生活化的方式,向他多维度地展示自己。
不仅仅是那个坐在谈判桌后分析利弊的刘心,也是能在娱乐中游刃有余、对家人温柔体贴、拥有出色控制力和专注力的刘心。
她在间接地告诉韩浩。
看,和我这样的人合作,你不必担心伙伴的能力、心性或格局。
我们是可靠的,是值得深入信任的。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不着痕迹的自我营销和实力展现。
几局过后,刘研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姐姐一直在让着自己。
她那股不服输又觉得被小瞧的任性劲儿上来了,把球杆往台边一搁,嘟着嘴,满脸不高兴:“不玩了!没意思!你老是让着我,搞得我都不知道是自己打得好还是你放水!赢也赢得没劲!” 说完,她扭身就走向沙发,气鼓鼓地坐下。
刘心对于妹妹的脾气早已习惯,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球杆轻轻放在台边。
她转向一直安静观战的韩浩,目光清澈,带着一丝邀请的意味,语气依旧温和有礼,“韩老板,看了半天,有没有兴趣下场,咱俩打一局?”
韩浩心里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真实水平,上去纯粹是献丑,恐怕比刘研还差得远。
他立刻摆摆手,坦诚地笑道,“刘小姐客气了。我在旁边看得明白,你是真正的高手,控球、走位、思路都专业。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就不上去丢人了,肯定不行。”
刘心闻言,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挑战的光芒,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韩老板,男人……怎么能轻易说自己不行呢?”
坐在沙发上的刘研虽然假装看手机,耳朵却竖着,听到姐姐这话,立刻抬起头,跟着起哄,脸上带着找回场子似的促狭笑容,“对啊!韩老板,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我姐都邀请你了,怕什么,打不过又不丢人,不敢打才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