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大虞文帝与余苍生君臣共定大虞十三州。
现如今,大虞最后一位能称得上正统的皇子带着自己仅存的手下前来驰援银蛇公子。
东方家与余家,两家之姓,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大虞三皇子对着银蛇公子伸出手,笑着问道:“还能战吗?”
银蛇公子握住身前华贵男子的手,借力重新站起身。
“大虞皇室?”
银蛇公子对着大虞三皇子问了声。
大虞三皇子郑重点头:“没错。”
银蛇公子抹了把嘴角的鲜血,有些诧异道:“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早就跑了吗?”
大虞三皇子深吸一口气,一脸坚定道:
“我是跑了,但我又回来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虽未登基,却依旧是大虞正统,怎能给大虞历代君王蒙羞?”
话音落下,他握紧手中象征身份的金色飞剑,朝着妖卒大军冲杀而去!
他每冲出一步,便高喊一声。
“我!”
“大虞三皇子东方傲!”
“今日以大虞正统宣告天下人!”
“哪位豪杰能把妖族击败,收复山河,便可肩挑天下!”
听到这话,银蛇公子顿时一愣。
东方傲这话无疑是要将“正统”之位拱手相让,话里虽然说的是“哪位豪杰” 。
但明眼人都清楚,现如今能收复山河的人只有陆去疾与高承安,而两人又都是大奉皇子。
显然,东方傲是将“正统”的大义让给大奉。
虽然大虞已经灭国,但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了这一层大义在,日后两国合二为一便是合情合理,哪怕翻遍史书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皇姐,如今的大虞是天公无语对枯棋,弟弟没这个本事逆风翻盘,大虞霸占了半数天下数千年,是时候落幕了。”
“别怕,我东方傲不会给大虞蒙羞,不会给你和二哥蒙羞!”
当最后一字落下,东方傲提着黄金飞剑没入了妖卒大军,一人一剑只顾往前厮杀!
同一时间,东方傲带来的上万人马也加入了战局。
他们顺着城门的方向直冲向妖卒大军,如同一柄尖刀将妖族军阵捅出了一个大口子!
苗疆万人在聋婆婆的带领下挡住城墙缺口,苗疆自古贫瘠,物资匮乏。
这万人只有一半披甲,剩下的一半则是选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如潮涌般的妖卒。
两队人马所隔不远,凭借着高耸的城墙形成了犄角之势,一时之间,竟然挡住了妖族十万大军的冲击!
看着前方奋勇杀敌的众人,银蛇公子重新拾起了信心,双腿一蹬,身形如新燕划过半空,再次落在了城头之上。
他握紧手中的银蛇长剑,用尽全力嘶吼道:“江南总司紫衣使余虔蛇在此!!!”
这一声,仿佛是要将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年的郁气全部吐出!
云阙城上空那漫天的杀伐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离他远去。
银蛇公子只觉得脑海中那层蒙了许久的窗户纸,被这一嗓子给捅破了。
余虔蛇是他的本名,以前他总是不愿面对,总觉得余这个姓,太虚伪,太做作。
但是这一刻,他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也接纳了自己的名字,余这个姓,其实也没那么不堪啊。
银蛇公子的心境在一瞬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竟然半只脚跨入了五境的门槛。
心境的变化,瞬间引动了天地元气!
原本灰暗沉闷的天空骤然间变得狂乱起来。
呼呼呼——!
城楼之上,凭空卷起一股狂风,以银蛇公子为中心疯狂旋转!
刹那间,无数青色的瓦砾从城头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随后在这股狂风的裹挟下,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利刃,围绕着银蛇公子盘旋飞舞。
银蛇公子紧闭双眼,体内那原本枯竭如干涸河床的气机在这一刻竟随着心境的升华而疯狂暴涨。
这一刻,他好似触摸到了那道一直以来都在阻拦着他的门槛。
五境!阳神!
银蛇公子竟隐隐感觉到了门槛那边的风景。
那一缕纯粹至极的剑意,从他心底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原本有些黯淡的银色长剑,此刻竟是爆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剑身之上光芒大盛,如同一轮烈日从城头升起!
银蛇公子的剑意一瞬暴涨,三倍,五倍,直到最后,恐怖的剑意竟然暴涨了足足八九倍之多!
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威压,以银蛇公子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周围那些原本想要冲上城头的妖卒,被这股剑气一逼,竟然纷纷立足不稳,从云梯上滚落下去。
银蛇公子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有两条银色的小蛇在游走,锋锐而冷漠!
“可恶!”
“这家伙摸到五境门槛了!”
赤鳞侯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四境与五境,虽然只有一境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若是让这家伙真的跨过那道门槛,哪怕只是半步五境,今日这局面恐怕都要失控。
想到这,赤鳞侯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扭头看向旁边发呆的三足乌,厉声喝道:
“走!”
“跟我一起杀了他!”
“决不能让他突破!”
然而,身为十万妖卒主将的三足乌,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竟然发呆了。
三足乌就那么站在高处,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城头那个沐浴在银色剑气中的背影。
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可他仿佛成了一尊风化的石像,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像……”
三足乌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被淹没在喧嚣的战鼓声中,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真像啊。”
“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劲头,那股子为了心中执念便不顾一切的疯魔劲儿……”
“不愧是余家儿郎,这模样与当年余公年轻之时,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怪三足乌发呆,此时的银蛇公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实在与那个早已死在大虞史册里的名字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