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的烟雾,在狂风中被死死压在地面上。
周明在接到指令的第一时间,就甩出了两枚信号发烟筒。
浓烈的橘色烟雾,刚一喷出,就被直升机旋翼搅动产生的狂暴下沉气流,瞬间压成两道贴着地面横向扫荡的雾环。
它们如同两把巨大的刷子,将中央那片用白漆喷涂的“H”标示,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这里,就是预定的着陆区。
两架黑色的多用途轻型直升机,如同两尊沉默的钢铁巨神,稳健地悬停在距离地面不足半米的超低空。
巨大的机身,在肆虐的风沙中纹丝不动,展现出飞行员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操控技巧。
旋翼掀起的狂风,吹得周围地面上的碎砖和沙袋,如同失去重量般,四处翻滚碰撞。
江玥、周明与夏音,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
他们几乎是完全躬着身子,四个人,各自死死把住一副折叠担架的一角。
然后,迎着那股近乎令人窒-息的强大风压,向着直升机的方向,发起了冲刺。
风,太大了。
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像是顶着一面无形的墙壁在行走。
被卷起的沙石,劈头盖脸地打在他们的脸上,生疼。
“轰——”
机舱的滑轨侧门,在狂风中被猛然拉开。
一名身穿天远校医院急救服,戴着战术头盔的随队军医,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的身上,同样系着安全绳。
他对着地面冲来的江玥等人,用国际通用的手势,大声地做着呼应。
江玥咬紧了牙关。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扇敞开的舱门,以及军医伸出的手。
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是现在!
借着最后几步小碎步快冲带来的惯性,她与另外三名队友,同时发力。
四个人,合力将沉重的担架,猛地向前一推。
担架前端的导向轮,稳稳地,嵌入了机舱内部地面上的金属卡槽之中。
“咔哒!”
一声清脆利落的金属闭锁声响起。
那是机械自锁装置,被成功触发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
机舱内的军医与另一名机组成员,已经扑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
四副宽大的尼龙固定绑带,在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被全数拉紧、扣死。
将担架,牢牢地固定在了机舱的地板上。
舱门,在他们身后,被猛然推拢、闭合。
就在舱门闭锁的刹那。
直升机的机头,陡然向下一压。
主旋翼的转速,在瞬间被提升到了极致。
发出了狂暴到近乎撕裂耳膜的尖啸破空声。
钢铁巨兽,拔地而起。
巨大的机身,以一个夸张的大仰角,迅速向上爬升。
几乎是垂直地,穿透了笼罩在废墟上空的,那片由烟尘与水汽混合而成的低空区域。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黑灰色的机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两架直升机,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组成标准的双机梯队。
它们没有丝毫的停留,以极高的巡航速度,径直切入了通往城内天远校医院顶层停机坪的,那条早已规划好的直线空域。
传媒社的高空航拍无人机,如同忠诚的猎犬,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一路跟随着机群。
它那高倍率的长焦镜头,将这两架钢铁巨鹰,掠过荒野、跨越城市外环线、最终直奔那座充满现代感的校区建筑群的壮丽航迹,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推送到了全网数千万观众的面前。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右上角那个鲜红的计时器,上面的数字,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最终。
它稳稳地,悬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数字上。
三分四十八秒。
从第一具模拟伤员被从废墟中抬出,到最后一具伤员被送入直升机,完成低空转运启航。
全程,未超过演训规定的四分钟。
数千万的网友,在各自的屏幕前,看着这套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高原级应急救援协同作战。
看着那精准到秒的配合,看着那无缝衔接的流程。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再一次,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因极度震撼而导致的空白。
高地。
风雨观摩棚内。
随着直升机的远去,那股肆虐的狂风,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满地的浮尘,在空气中盘旋了几圈后,缓缓落下。
清华大学的那位老教授,摘下了脸上的防风镜。
他看着下方那片空空如也,只剩下几道轮胎印记的硬化停机坪,又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旁的年轻校长。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平复的激荡。
“小陆校长……”
老教授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
“当年,外界都在传言,说你们天远,在校区里修建重型停机坪,配备专业的救援机组,是……是奢靡,是作秀,是烧钱赚噱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三分四十八秒……”
“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未雨绸缪,什么叫做国士无双!”
“真要是碰上了特大级别的自然灾害,或者是什么重大的突发险情,你这套系统,这支队伍,这硬邦邦的底气,是能真真正正,从鬼门关门口,抢回几十条,甚至上百条人命的!”
市一中的沈校长,就站在旁边。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早已被手心的汗水浸透,变得皱巴巴的演训流程纸页。
他的脸上,满是苦涩,与毫不掩饰的自嘲。
“当年,我们市里几所学校的校长,还聚在一起,暗地里算过你们天远这套设备的维护账本。”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们这是在烧钱买虚名,是华而不实。”
沈校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现在看来,是我们,是我们的眼界,窄到了泥巴里。”
“人家陆校长从一开始看的,就是国家级的应急安全大战略啊。”
面对着两位老校长的感慨与赞誉。
陆远只是随手拍掉了自己夹克上的灰土,然后拧开水瓶,平静地喝了一小口。
他的神色,淡然如初。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平时舍不得投入,等真出了事,再流眼泪,就晚了。”
他放下水瓶,看着远方那已经变成两个小黑点的直升机,缓缓说道。
“在天远,把学生护周全,是第一要务。”
“别说花几个亿了,就算是几十个亿,只要能让他们安全,那也是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