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区中央那片经过硬化的场地上,临时搭建的急救缓冲站内,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八具模拟伤员,在经过了高空索降与地下搜救两个阶段的极限挑战后,终于被全部成功转移至此。
学生们正弯着腰,准备将担架抬上旁边那辆早已待命的救护车。
演训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即将完成任务的轻松。
然而。
就在担架即将被抬上车厢的那一刻。
退伍总教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营区的主出入口。
他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大步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两卷刺目的红白警戒带。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警戒带狠狠地,横向扯死在了那扇巨大的铁门之上。
警戒带绷紧,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颤动声。
那红白相间的条纹,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整个营区,与外界彻底隔绝。
“突发裁定!”
总教官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受连续降雨引发的模拟地质滑坡影响,十三区通向外界的主干公路,全线中断!”
“救护车无法驶出!”
“八名重度伤员,必须在四分钟内,完成空中急救转移!”
“否则,判定演练失败!”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参训学生的心上。
周明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被警戒带彻底封死的铁门,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路,全断了?
他转过头,环视着这片被群山环绕的荒郊野岭。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四分钟……”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荒郊野岭的,四分钟能上哪找飞机来转运啊?!”
他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空中转运?
这是在拍电影吗?
然而。
他的疑问,甚至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完全消散。
西北方向。
那片被阴沉云层与连绵山脊分割开来的天际线边缘,骤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低频震颤。
声音很轻,很远。
一开始,几乎微不可闻。
但仅仅是在数秒之内,那声音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由远及近。
沉闷的震颤,迅速演变成撕裂长空的,狂暴的金属破空咆哮!
轰隆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
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两架通体涂装着黑灰色吸光涂料,机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多用途轻型直升机。
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双机低空编队姿态,紧紧贴着后山那墨绿色的山脊树梢,猛然向前一跃。
俯冲入场!
它们就像两只从云层中探出利爪的钢铁巨鹰,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气势,撕裂了灰色的天幕,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巨大的下沉风压,如同两堵无形的气墙,自半空中轰然拍下。
荒原上那些卑微的杂草,在瞬间被压弯了腰,紧紧贴在泥泞的地面上。
散落在地上的碎砖和瓦砾,被狂风卷起,噼里啪啦地四处乱飞。
地面上那些因降雨而形成的浑浊积水,更是被瞬间吹得蒸发、卷起,形成了一片漫天的白色水浪。
高空中。
传媒社操控的四架无人机,迅速拉开了超大的广角镜头。
它们忠实地,将这极具现代工业力量美感的实景俯冲画面,通过信号,实时传送到了全网各大直播平台的屏幕之上。
那一刻。
原本还在疯狂滚动的直播间弹幕,再次陷入了诡异的,长达数秒的彻底停滞。
数千万正在观看直播的网民,仿佛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如同好莱坞大片般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的死寂之后。
弹幕,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猛烈的方式,爆发了。
那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文字洪流。
“卧槽?!真……真开直升机进场演练?!”
“我他妈以为是P的!是特效!直到我看见螺旋桨把地面那个大水坑全吹干了!”
“这哪里他妈的是大学军训?!这校长……他到底调动了什么级别的资源啊?!这合理吗?!”
十三区的高地上,那座简陋的风雨观摩棚内。
狂风,如同愤怒的巨兽,猛烈地撞击着观摩棚的帆布顶帘,发出猎猎的暴响。
棚内,原本还稳稳坐着的清华大学那三位特聘老教授。
在看到直升机入场的那一刻。
“腾”地一声。
全员起立。
三位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人,此刻的动作,却比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更加敏捷。
他们的三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面前冰冷的金属护栏。
花白的头发,在狂风中凌乱地飞舞着。
其中一位老教授,用力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老花镜。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两架,正在狭窄的荒地上空,进行着沉稳控速悬停的钢铁巨兽。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低空避障……双机目视间隔推进……”
他一边喃喃地念着专业的术语,一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同样迎风而立的年轻身影。
“陆校长!你们大学的军训,是真拿直升机来打底演训的?!”
市一中的沈校长,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噼啪”作响,瓶身严重变形。
他整个人,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从头顶低空掠过的巨大机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市一小的老赵校长,更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滚烫的茶水溢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眼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狂风之中。
陆远扣紧了头上安全帽的下颌带。
他迎着那足以将人吹倒的狂风,稳稳地站在水泥台阶的最前端。
他的神情,沉静如铁。
旁边的老教授,看着下方那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伤员转运的学生们,看着那两架悬停的直升机,忽然长长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平时,总是怕花钱,怕担责,把学生一个个当成温室里的盆栽,小心翼翼地供着。”
“可真要是有一天,天灾险情来了,又能靠谁去救?”
老教授转过头,看着陆远的侧脸,眼中充满了赞许。
“给他们最好的保障,教他们最真的本领,让他们在面对危险时,有能力自保,更有余力去帮助他人。”
“这,才配叫做人民的学校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不是说真要让这些学生,在危急时刻冲到第一线去。”
“而是说,军训,就应该让他们感觉到,自己所学的每一个技能,都是有意义的,都是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
“这,才是军训该有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