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这宫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自从陛下身边多了个揣兜里的美人,这后宫就愈发冷清了。
原本那些秀女入宫一个多月,就见过陛下一面。如今倒好,连那一眼都见不着了。
听说陛下整天整天地待在御书房。
有那不甘心的美人,便动了心思。亲手煲了汤,做了点心,提着食盒往御书房去。
就算见不着面,也能让陛下知道自己的心意。
结果呢?
还没靠近御书房呢,就被韩朝江如临大敌地拦了下来。
“娘娘留步,陛下正忙着呢。”
“本宫给陛下送了汤来,放下就走。”
“不成不成,陛下说了,谁也不许打扰。”
“那…那韩公公通传一声?”
“通传也没用,陛下忙着呢,不见人。”
美人们碰了一鼻子灰,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嘀咕,“陛下到底在忙什么?”
韩朝江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在忙,很忙,忙着干活呢。”
至于是干——什么活,他不说。
美人们也不好问。
可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入宫一个多月,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这还当什么妃子?
有人便求到了太后那里。
“太后娘娘,请您做主啊…”
,“做主?做什么主?”
“陛下他…他都不入后宫…”
太后听了,反而笑了起来,十分宠溺欣慰的模样。
“陛下从小就懂事听话,少年老成,从不让人操心。”好不容易胡来一次,你们就让让他吧。”
美人们愣住了。
“可是太后娘娘…”
“好了好了,等哀家抱上了皇孙,再替你们教训他。现在嘛…都回去歇着吧。”
美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行了礼,退了出去。
出了慈宁宫,几个人站在宫道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真是,生不逢时啊。
玉璇和辛樾就这样过上了没羞没躁的日子。
身上充斥着源源不断的阳气,再加上辛樾花了亿点金银请了些神叨叨的道士之类的人物,玉璇很快便重新拥有了肉身,好不快活。
——
一日,天气晴好,玉璇难得独自在宫里走走。
走着走着,便到了林荫道上。
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遮住了午后的日头,洒下一地光影。
她停下脚步,只因前面站着一个人,祁星灿。
他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可细看之下,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近日,百官们都在传,说祁大人像是变了个人。从前那个端方君子,如今竟有些放浪形骸起来。
简言之,不那么装了,有点放飞自我的意思。
祁星灿也看见了她的变化。
“…恭喜你。得偿所愿。”
“多谢祁大人。”
“…也恭喜你,重获新生。”
玉璇点了点头。
他还是没忍住。
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几转,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当初…为什么找上我?”
玉璇是个老实人,决定实话实说。
“那时我形神不稳,需要一些没有那么灼烈的阳气。陛下的阳气太烫了,我受不住。”
祁星灿有些愣神,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意思是,他是替代品,是那个“没那么好”的选项。
他想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她不知道,他有多少个夜晚因为她辗转反侧,反复回味,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冷淡地看着它消下去。
她不知道他每次闭上眼就会想起她,不知道他……
他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然后抬起手,行了一礼。
“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
背过身去的那一刹那,眼睛还是忍不住湿润了。
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或许前几月的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吧。
阴差阳错的相遇,却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这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呢?
——
不久之后,一道消息震惊了朝野。
王朝要立后了。
那位陛下心尖上的美人,被封为皇后。
册封大典那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太和殿前,百官肃立,仪仗齐整。
礼乐声声,香烟缭绕中,那一袭红凤袍的身影,一步步登上玉阶。
辛樾站在最高处,望着那个朝他走来的人。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郑重,让人移不开眼。
辛樾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她穿着不合身的宫装,笑得眉眼弯弯,一口一个“陛下”。
他嫌她没规矩,嫌她打扮不像样,嫌她说话黏黏糊糊。
谁能想到,那个让他“嫌弃”的小宫女,如今会成为他的皇后。
玉璇走到他面前,站定。
辛樾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低声说。
“不怕,有陛下在呢。”
礼官开始宣读册文。
玉璇听着那些文绉绉的词,什么“温婉淑德”,什么“娴雅端庄”,心里忍不住好笑。
她这样的出身,也能当皇后么?
不过那都不重要,她觉得自己能当,辛樾觉得自己能当,其他人的意见,又有什么用呢?
册文宣读完毕,礼官高唱:“跪——叩首——”
两人并肩跪下,向天地行礼,向宗庙行礼,向彼此行礼。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人群里,有一道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那抹正红的身影上。
祁星灿跪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起行礼,一起高呼。
脸上神情淡淡,但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人。
他垂下眼,不再看了。
或许他永远也放不下。
但站在对彼此都安全的距离,兴许是最好的选择了。至少,他还有机会在一些场合看她一眼。
“祁大人?”
身边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
祁星灿回过神,发现册封大典已经结束了。百官正在起身,准备退场。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随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抹正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内,只剩下一地的残阳。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人都已经走光了,久到有侍卫过来询问,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那影子孤零零的,有些落寞。
一步错,步步错。一招不慎,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