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老矿工来到他休息的地方,发现这里有床铺架子。
二月红还在其中一张床板上看见了自家的家徽。
“红大哥以前就睡这张床。”老矿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瘦骨嶙峋的手摸着那张床板,指腹在红梅的刻痕上反复摩挲。
二月红伸出手,用手掌将床板上那层白灰轻轻拂去。
张泠月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对了,”张启山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来,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老人家,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门,还记得怎么过去吗?”
张泠月的眉毛挑起。
老矿工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生活了几十年的幸存者,对整个矿道体系的熟悉程度无人能及,问他确实比漫无目的地搜索要高效得多。
“记得。”
“可否为我们带路?”张启山紧接着问道。
张泠月在一旁听着,心说张启山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前面刚在二月红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了出去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人家,话音还没落地呢,转头就要让人家再往更深的地方跑一趟。
这老矿工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身体早就亏空了,还有力气跟你去冒险?
这不害人呢吗,张泠月都无力吐槽了。
*
二月红的脸色变了变。
他本就因为方才和老矿工相认而心绪难平,此刻听到张启山直接开口要老人家带路,脸上那个温雅的表情登时有些挂不住了。
在他心里,这位老人家是红家先人在世上最后一件遗物,他二月红欠了一份天大恩情的人。
让这位老人家再往矿道深处走一趟,他于心不忍。
谁知老矿工却先开了口。
“我等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天。”
红先生让他去长沙找老九门报信。他还没完成这个嘱托,所以他不能死。
现在红家的后人来了。
他等了这么些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张泠月站直了身体,收起了方才靠在岩壁上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这个年代的中国人身上的骨气,她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种执着,但值得被尊重。
张泠月友善地提醒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不能再透支,我劝你们考虑好之后的安排。”
好的情况呢,是带他们找到门的位置之后跟着他们进去,但进去之后什么情况另说。
二月红闻言,抿紧了唇。
他本就为此事担忧,张泠月一番话正好戳中了他心里最不安的那个点。
“佛爷,泠月说得有理。老人家在这受苦几十年,那地方危险重重——带了我们过去,他怎么办?”
万一在里头出了什么事,二月红对不起先人,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会安排人送他出去。”
二月红没有立刻回答。
他明白张启山的意思,也相信张启山说出的话一定会做到,但二月红心里那份担忧并没有因此完全消散。
这一路进来的确没有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但意外这种东西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若是出去的半路上遇到了墓里那些奇怪的东西,仅凭两个亲兵,如何保全这位双目失明、身体虚弱的老人家?
“这个问题暂且不论。行动了一天,先在这休整一晚吧。你们不打算给老人家准备点东西果腹吗?”张泠月无语,搁这问完了就要让人家干活,这老矿工在地下苟延残喘那么久,这时候不应该来点人文关怀吗?
二人相视一眼,对着张泠月点点头。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众人陆续起身整理装备。
就在众人收拾停当准备出发的时候,老矿工忽然走到溶洞角落的一个木箱子前,蹲下身将箱子打开。
他从箱子里抱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转过身来面朝众人,双手将那团东西往前一递。
那是一箱子头发。
老矿工解释道,戴着这些头发就能避开矿道深处的那些怪物。
那些东西对头发有反应,只要身上披着这些头发,它们就不会攻击。
张泠月看着那一箱子假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群人披着及腰的黑色长假发,在幽暗狭窄的矿道里排成一列弯腰前进,头发帘遮住大半张脸。
这画面不能说和贞子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天尊在上,这画风是不是偏得有点离谱了。
她在心里吐槽的这短短几秒钟内,张启山已经面不改色地从老矿工手里接过一团头发,毫不犹豫地往头上一扣。
张日山紧随其后,然后是那几个亲兵,一个接一个,动作干脆利落,表情严肃认真。
齐铁嘴看着他们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老矿工递给他的那一绺头发,又抬头看了看张启山那个连假发都压不住铁血气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认命地把假发扣在了头上。
张泠月看着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再次抽搐起来。
冷静张泠月,这是正经八百的世界,不是日本恐怖片的片场。
但不管怎么告诫,眼前这群披头散发的男人们聚在一起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她必须用全部的修养才能维持住脸上从容得体的微笑。
当老矿工捧着一绺头发朝她走来的时候,张泠月抬起右手,婉拒了。
“多谢老人家,我用不上。”
比起往头上扣一顶来历不明的假发,她更信任自己的能力。
那些怪物若真敢凑上来,大不了再召一回杀阵,或者直接拿抽过去。
区区阴邪之物,还不值得她往头上扣这种东西。
张隆泽对那团头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沉默地从老矿工身边走过,站到了张泠月身后。
张隆安倒是凑过来好奇地揪了一根头发丝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然后一脸嫌弃地丢了回去。
“噫,”他搓了搓手指,“这玩意儿比积水的味道还冲。”
张隆安也婉拒了,理由很简单——小月亮都不戴,他更不可能戴。
张岚山表示自己随小姐。
二月红犹豫了一瞬,最终也轻轻推开了老矿工递来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