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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血光之灾

    春申拉着张泠月不肯走动。

    小手攥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嘴里嘟囔着:“张姐姐,吃饭。”

    张泠月低头看他,有点无奈。

    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从早上就跟着她,跟到现在还不肯走。

    春四来接他的时候,脸都红了。

    “张小姐,不好意思啊,春申他……”她顿了顿,“他就是想跟您玩。”

    张泠月摆摆手:“没事。”

    这几天她大概知道了春四一家的营生。

    春四爹是码头的工头,白天带着人拉纤。春四娘就带着春申春四去湖里挂蚌。现在蚌壳灰可以治疗烧伤,军队在收,敲碎了二十两就可以换一个铜钱。春四就去帮忙,一天能挣几个铜板。

    春申虽然笨,但乖巧听话,不惹事。春四见张泠月也乐得逗他玩儿,就让春申没事的时候可以跟着张泠月。

    前提是张泠月愿意。

    春申哪听得懂愿意不愿意的?

    张泠月不赶他走,他就跟着。张泠月赶他走,他就坐在门口等,等张泠月出来。

    一等就是一整天。

    张泠月有时候出来,看见那孩子缩在门口睡着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会儿春申拉着她,眼睛亮亮的,嘴里还在嘟囔:“张姐姐,吃饭。”

    春四在边上看着,犹豫了一下,也开口了。

    “张小姐,我娘做的饭很香,要不您过去尝尝?”

    张泠月这才有空抬头看她。

    这不看不要紧,一抬头,她就皱起了眉头。

    春四被她看得一愣:“张小姐?”

    张泠月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眉头慢慢松开。

    然后她笑了。

    “好啊,一起去吧。”

    春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她没想到张泠月真的会答应。

    这阵子相处下来,春四大概也知道她估计是外地来的大小姐,吃的穿的哪一样不精?她愿意来一起吃饭,是真真一点架子没有。

    虽然平常春四过来,张泠月也没摆过架子。

    春四在心里想:张小姐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抱起春申,走在前头给张泠月引路。

    太阳落山了。

    夕阳照得江水金灿灿红艳艳的,跟一池子血水似的。

    张泠月跟在后头,看着春四抱着春申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那一眼,她看得很清楚。

    春四相上,有一道极重的血光之灾。

    就在今夜。

    可她并没有招惹是非,也没有得罪之人。

    怎么就莫名其妙找上他们了呢?

    春四家的船不大,就是那种普通的渔船,挤在岸边一堆船中间,破破烂烂的。

    春四抱着春申先上去,回头伸手要扶张泠月。

    张泠月摆摆手,自己跳了上去。

    船晃了晃,稳住了。

    春四爹娘听到动静,急急忙忙从船舱里出来了。

    “张小姐来了。”夫妻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惶恐,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泠月笑了笑:“不请自来,打扰了。”

    “不会不会!您能来我们也高兴!”春四娘赶紧说。

    春四爹连忙稳住船,让张泠月上船时能少些颠簸。

    张泠月进了船舱。

    船舱很小,挤一挤能坐五六个人。中间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咸菜和糙米饭。

    很简单的一顿饭。

    张泠月略吃了吃,主要是在和他们闲聊。

    聊江上的事,聊码头的活计,聊春申春四小时候的事。

    春四爹娘一开始还拘谨,后来见张泠月真的没架子,慢慢就放开了。春四娘絮絮叨叨说着春申小时候多乖,不哭不闹,就是学什么都慢。春四爹喝着酒,时不时插两句嘴。

    春申坐在张泠月边上,傻乎乎地笑。

    春四忙着给大家添饭添菜。

    看着挺温馨的。

    但张泠月的心,越来越沉。

    她看着这一家人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都有血光之灾。

    就在今夜。

    可他们明明没有招惹是非,也没有得罪之人。

    她垂下眼,没说话。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他们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且让她看看,今夜究竟怎么回事。

    正这么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连串奇怪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连绵不绝的,贴着水面就传了过来。

    张泠月抬头:“这是……?”

    她发现春四爹脸色惨白。

    “水匪来了。”春四爹压低声音,“小姐莫要出声。”

    他看向岸边,开始摇动船橹,把船往更暗的地方靠。

    张泠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码头的方向,原本应该有驻军守着。但此刻,那些驻军不见了。

    一个人影都没有。

    鼓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咚咚咚。

    春四紧紧抱着春申,捂住他的嘴。春申傻乎乎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姐姐捂着嘴,也不挣扎。

    春四娘带着她们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张泠月看着外面。

    水匪?这年头多战乱,地方机关也是不管事的。驻军在的时候水匪跑了,驻军走了他们就回来祸害百姓了。

    鼓声忽然停了。

    春四爹松了口气。

    这些水匪作恶多端,杀人放火什么不干?遇上了就是人倒霉,明明什么事儿也没犯也得死。

    好不讲道理。

    他刚放下心来,船忽然沉了一下。

    春四爹在江上行船这么多年,半辈子都活在水上的人,哪里判断不出来这是船上多了个人的感觉?

    他冲到船头,定睛一看。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站在上边儿。

    一看就是刚从水里爬上来。

    夜里江水这么冷,他刚才跟着船游了一路?

    春四爹紧握着鱼叉,站在船头。

    那男人满不在乎。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长相。

    但他看向船内赤裸裸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直勾勾地看着张泠月又看向春四。

    春四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抱紧了春申。

    春四爹握着鱼叉的手在抖。

    那男人却笑了。

    “大哥。”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讨口热水喝。这夜晚的江水冷得,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冻死人。”

    春四爹脸色难看。

    水匪什么时候会讲道理了?

    这事儿传出去,有谁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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