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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文学 > 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 第271章 一百文,杀一人。

第271章 一百文,杀一人。

    汉口,一个面馆摊子里。

    张泠月坐着喝茶,面没吃两口。

    她到汉口也有两天了。小引和小隐估计是路上贪玩飞错了方向,到现在还没过来找她。

    不过她也不急。那两家伙聪明得很,以前就经常跑出去玩两三个月不见踪影,记得她的气味迟早会找来。

    倒是这两天的等待,让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准确来说,是一条有趣的狗。

    还是条恶犬。

    张泠月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对面。

    对面是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脏兮兮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正靠在墙根底下呼呼大睡。

    他身前立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的是是——“一百文,杀一人。”

    张泠月当初第一眼看见这块牌子的时候,差点把茶喷出来。

    一百文,杀一人。

    听起来也不是很多,但可以买一条人命。

    对于张泠月来说,这一百文可能还没有路边的野花新鲜。但对于这年头的老百姓来说,一百文够买十几斤米,够一家人吃好几天。

    虽然现在这年头人们文化水平不高,识字的人也少。但敢这样明晃晃地把牌子摆在身前,这家伙要么有什么过人之处,要么就是没把人命当一回事。

    毕竟现在这年头,白天可能还打过招呼的街坊邻居,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在码头惨死的事情可太多了。汉口的水匪还那么多。

    张泠月观察了他两天。

    第一天,她发现这家伙脾气烂得很。

    有个路人经过,不小心踢翻了他的牌子。他睁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吓得那路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他没追,只是骂骂咧咧地把牌子扶起来,继续睡。

    第二天,她发现这家伙爱赌。

    中午的时候,他揣着几个铜板去了巷子深处的赌档。出来的时候,铜板没了,脸更黑了。

    果不其然,脾气烂,爱赌,偏偏赌运奇差。每次斗鸡都把家底败光,还不信邪,输光了就去江边捞螃蟹吃。

    捞起来,直接就往嘴里塞。

    生啃。

    嘎嘣嘎嘣的,嚼得那叫一个香。

    张泠月差点看yUe了。

    不是她说,就算现在国内寄生虫概念没这么普及,但一江的尸体,这些年汉口码头天天死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江水底下埋了多少东西,你去那里捞螃蟹也就罢了,你就着满江的尸水汤生啃啊?!

    张泠月想起那个画面,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又想起那个画面。

    这面她真吃不下了。

    早知道就不要好奇心大爆发了。

    可是——

    她真的第一次见八字这么硬,气运这么黑的人诶!!!

    这能不好奇吗!这种人一般都活不了多久,且看且珍惜啊!

    那张脸,一看就是暴戾恣睢的性子,长得还挺野。一看就是那种骨子里天生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野。

    除了张家人能跟他的八字碰一碰,普通人里哪怕是从土夫子里挑,也挑不出来几个啊!

    而且她在这个世界带了那么久,遇到有意思的人可不算多。

    张泠月叹了口气,继续喝茶。

    对面,陈皮睡醒了。

    准确来说,陈皮是饿醒的。

    他睁开眼,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叫得他心烦意乱的骂了句脏话。

    操蛋。

    斗鸡输光了,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昨天捞的那几个螃蟹,早就消化干净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把那只赢了他钱的鸡生啃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正午的太阳毒得很,晃得人眼睛疼。

    他眯着眼,看见对面面馆摊子里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正对着他这边,摇头叹气的。

    烦不烦?

    太阳太大,他看不太清那女人长什么样。只觉得这女人跟这太阳一样烦人。

    她脑袋微微晃动着,脖子下的筋脉若隐若现,耳朵旁边的坠子跟着一起动。

    太白了。

    白得晃他的眼睛。

    真想把她的脖子掐断,也不知道她死了脖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在太阳底下反光。

    陈皮不耐烦地想。

    他盯着那女人看了一会儿,那女人忽然站起身,走了。

    头也不回。

    桌上剩着一碗面。

    陈皮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碗面,看着那个女人走远的背影,又看着那碗面。

    面差不多一口没动,还有满满一整碗。

    他拎起自己的牌子,大步走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拿起筷子,咕噜两口,面就没了。

    真香。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面的香味。

    他低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桌子,又闻了闻自己。

    不是。

    那香味是从哪儿来的?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面摊老板站在旁边,看着这家伙一身凶煞气,也不敢过去赶他走。

    陈皮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了。

    往马火庙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他又想起那个女人的样子。

    她对着他摇头叹了口气。

    她走了,面没吃。

    陈皮想了想。

    如果明天她还吃不完面,就不杀她。

    张泠月回到住处,洗了把脸,在窗边坐下。

    脑子里还是那个家伙啃螃蟹的画面。

    她甩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不想了不想了,想点别的。

    张泠月靠在窗边,想着那个少年的脸。

    那张脸,一看就不是善茬。

    眉压眼,眼窝深,鼻梁直,嘴唇抿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狠劲。皮肤被晒得黝黑,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亮得跟狼崽子似的。

    八字硬,气运黑,暴戾恣睢,无牵无挂。

    这种人,要么活不过三天,要么能活成祸害。

    她看他的面相,应该是后者。

    “有意思。”

    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张泠月抬眼,就看见两只渡鸦落了下来,一左一右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

    “嘎——”小引叫了一声。

    张泠月笑了。

    “还知道回来?”她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飞哪儿玩去了?”

    小引扑棱一下翅膀,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

    张泠月听着它们理不直,气也壮的回应:玩够了,回来了。

    她转头看向小隐。

    小隐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嘴里叼着一小片东西。

    张泠月伸手接过来。

    是回信。

    她打开信,里面只有四个大字——

    “随时恭候。”

    这张启山,果然还记得她。

    张泠月捏着信笑出了声,引来小隐的疑惑。

    她将信放到烛火旁边点燃,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可得等好了,本小姐可不是这么好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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