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烽烟尚未散尽,一道加急传讯符破空而来,落在林夜手中。
符纸展开,灵力勾勒出简短的讯息:
“苏师姐困于王都‘永昌侯府’,侯爷欲强索师门丹方,软禁相逼。师姐以炼丹为名暂稳局势,但侯府戒备森严,传讯不易。速援。——赵清代笔”
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成。
林夜掌心腾起火焰,将传讯符烧成灰烬。灰烬飘散时,他的眼神已冷如寒铁。
“百夫长,校尉请您去商议西南兽潮……”帐外传来士卒的声音。
“告假。”林夜推开帐门,对候在外面的斥候队副队长道,“我有急事需离关数日。队中事务,暂由你代掌。”
副队长见林夜神色,不敢多问,只躬身领命。
半柱香后,一道青影如箭般射出铁岩关,直奔东北方向的王都。
……
青洲王都,永安城。
高墙巍峨,楼阁连绵,街市繁华远胜边关。但林夜无心观赏,他按赵清传讯中附带的简图,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府邸前。
永昌侯府。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更惹眼的是府邸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罩——护府大阵已开,隔绝内外。寻常百姓路过都绕道而行,显然侯府近日戒严已成常态。
林夜站在对街茶楼二层,静静观察。
侯府正门有八名护卫值守,皆是炼体境武者。侧门、后门同样有人把守,墙头隐约可见巡逻身影。阵法光罩流转间,能感应到至少三道灵湖境的气息潜伏在内院。
硬闯不易,但他没时间周旋。
日落时分,林夜付了茶钱,走下茶楼。
他没有隐藏身形,就这么径直走向侯府大门。护卫立刻警觉,为首之人喝道:“侯府重地,闲人止步!”
林夜脚步不停。
“拦住他!”
八名护卫齐扑而上,拳风呼啸。但他们的动作在林夜眼中慢如蜗牛。他身形微晃,如游鱼般从八人之间穿过,手指连点,八人穴道被封,僵立当场。
大门紧闭,门后传来机括转动声——内里落了重锁。
林夜抬手按在门板上。
“轰——!”
三寸厚的包铁木门炸成漫天碎片。他踏着木屑走入府中,护府大阵的光芒骤然暴涨,无数道青色风刃凭空生成,如暴雨般攒射而来。
这是玄阶中品阵法“千风绞杀阵”,灵湖境修士陷入其中,十息之内便会被切为碎肉。
林夜没有拔剑。
他丹田内二十八丈灵湖汹涌奔腾,剑魄印记光芒流转。并指如剑,向前虚划。
一道淡金色的剑意自指尖透出,起初细如发丝,却在离体瞬间暴涨为三丈剑芒。剑芒斩过之处,青色风刃如雪遇烈阳,纷纷溃散。剑芒去势不减,直刺阵法光罩最薄弱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传遍半座王都。
护府大阵应声而破,光罩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府中三道灵湖境气息同时剧震,其中一人更是喷出鲜血,显然是与阵法相连遭到了反噬。
“何人胆敢闯我侯府?!”
怒吼声中,一名锦袍中年率众冲出。此人面白微须,气息在灵湖后期,应是永昌侯本人。他身后跟着两名客卿,皆是灵湖中期。
“苏静何在?”林夜声音平静。
永昌侯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怒:“原来是为那女丹师而来!她窃我侯府丹方,本侯依法扣押,与你何干?速速退去,否则王都禁军一到,你……”
话未说完,林夜动了。
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永昌侯面前。一拳轰出,看似朴实无华,拳锋却蕴含着剑魄淬炼过的恐怖力量。
永昌侯仓促格挡,双臂交叉封在胸前。
“砰!”
拳臂相触,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永昌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三重院墙才勉强停下,双臂软软垂下,已然骨折。
两名客卿脸色煞白,竟不敢上前。
林夜看也不看他们,神念如网散开,瞬息间锁定府邸西侧一处幽静小院。院外有灵力禁锢的波动,院内则有熟悉的、带着丹火气息的生命力。
他身形再闪。
小院门前,四名灵湖初期的护卫结阵而守。见林夜到来,四人同时结印,四道灵力锁链交织成网罩下。
林夜终于拔剑。
剑出半寸。
仅半寸剑锋出鞘,四道剑气发出,精准贯穿四人的肩胛骨。四人惨叫着倒地,灵力锁链溃散。
他推门而入。
院内,苏静正在丹炉前忙碌,炉火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到林夜时,眼中先是惊讶,随后化为如释重负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轻声说。
“走。”林夜言简意赅。
苏静也不多问,挥手收起丹炉,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刚要离开小院,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王都禁军到了。
三百名黑甲禁军已将侯府团团包围,长矛如林,弓弩上弦。为首一名将领气息沉凝,竟是灵海境修为。他盯着林夜,冷声道:“强闯侯府,重伤王侯,按律当斩。束手就擒,或可留全尸。”
林夜将苏静护在身后,缓缓拔剑。
剑身完全出鞘的刹那,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方圆百丈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禁军战马惊嘶,士卒握矛的手开始颤抖。
灵海境将领脸色微变,但职责在身,仍咬牙挥手:“放——”
“且慢。”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禁军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名青袍老者缓步走来。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岁,面容清癯,手持一根古朴木杖,行走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国师大人!”禁军将领急忙行礼。
青洲国师,诸葛明。
他朝将领摆摆手,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尤其在林夜手中长剑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深意。
“小友这一剑,若真斩出去,王都今日怕是要血流成河。”诸葛明微微一笑,“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夜沉默数息,收剑入鞘:“带路。”
……
国师府,观星台。
此处是王都最高建筑,可俯瞰全城。台上夜风凛冽,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诸葛明屏退左右,只留林夜与苏静二人。他取出一壶清茶,斟满三杯,这才缓缓开口:
“永昌侯之事,老夫已查明。他觊觎苏姑娘师门丹方是真,软禁逼问亦是真。此事,老夫会禀明君上,还苏姑娘一个公道。”
苏静欠身:“谢国师。”
诸葛明摆摆手,目光转向林夜:“老夫更好奇的是小友的身份。你闯侯府时破阵那一剑,剑意精纯,已触摸到‘剑魄’门槛。而青洲境内,能在此年纪修出剑魄雏形者……唯有剑宗传人。”
林夜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国师何出此言?”
“因为青洲最大的秘密,便与剑宗有关。”诸葛明放下茶杯,望向北方——那里是镇魔渊的方向,“千年之前,天外邪魔入侵此界,剑宗率众死战,最终将邪魔主力封入‘镇魔渊’。而封印的核心,便是剑宗以举宗之力布下的‘四象封天阵’。”
他顿了顿:“此阵需四圣兽血脉后裔共同维持。青龙位由剑宗执掌,白虎、朱雀、玄武三族各自镇守一方。千年过去,四族血脉渐稀,封印之力逐年减弱。近年兽潮频发、魔气外泄,皆源于此。”
林夜想起黑沼泽那道裂缝:“魔气裂缝……”
“正是封印松动的征兆。”诸葛明神色凝重,“最多十年,封印将彻底崩溃,届时邪魔破封而出,青洲乃至整个灵域都将生灵涂炭。”
他忽然直视林夜:“三日前,铁岩关外有剑意冲霄,斩魔近千,随后灵湖异象扩张至二十八丈——那便是小友吧?而能在魔气侵蚀下净化邪秽者,唯有剑宗至高剑意‘诛邪剑魄’。”
“老夫守此封印三百年,等的便是有朝一日,剑宗传人重现世间,重续四象,加固封印。”
夜风吹动诸葛明的衣袍,他朝林夜深深一揖:
“小友身负剑印,可是剑宗当代传人?”
观星台上,星河璀璨。
林夜沉默良久,终于从怀中取出那枚剑形玉坠。玉坠在月光下泛起温润光泽,与国师手中一枚龟甲状的令牌产生微妙的共鸣。
“我不知自己是否剑宗传人。”林夜缓缓道,“但我体内确有剑魄,亦得了部分剑宗传承。”
诸葛明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足矣!四象封印,青龙位空缺已久。小友既承剑魄,便是青龙位的天然执掌者。只是……”
他神色转为肃然:“如今白虎、朱雀、玄武三族血脉后裔散落四方,踪迹难寻。而圣宗势力已渗透青洲,近日更有多位‘圣使’秘密入境,其目标恐怕正是四象封印。”
“圣使?”林夜想起传送时黑衣人的嘶吼。
“圣宗欲破封印,释放邪魔,借浩劫之力攫取天地本源。”诸葛明声音低沉,“他们必会阻止四象重聚。小友,你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林夜握紧玉坠。
剑魄在丹田内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先寻三圣血裔。”诸葛明取出一卷地图展开,“白虎后裔据传在西方荒原,朱雀族隐居南方火山,玄武一脉镇守极北冰海。但具体所在,需小友自行探寻。”
“此外,永昌侯之事虽小,却是个信号——王都贵族中,已有人与圣宗勾结。小友近日须谨慎行事。”
林夜看向苏静。她微微一笑:“我与你同去。炼丹之术,或许能帮上忙。”
观星台下,王都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