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正阳门燃起大火,整个南京城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
杨嗣隆,终于走到了通济门的城门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那些因为远处的大火而变得惊慌失措的守城士兵,脸上露出了一丝无趣的表情。
“真是脆弱的秩序。”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就能让一座都城的防卫,变得如此混乱。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军队”,在他看来,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城门口,因为远处的骚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想要进城的人,和想要出城看热闹的人,挤作一团。守城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呵斥着,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无济于事。
杨嗣隆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已经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穿过了厚重的城墙,直接出现在了城内的街道上。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些和他擦肩而过的人,那些守城的士兵,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
这是他对空间法则和光线法则的完美应用。
他并没有真的“穿墙”而过,他只是在迈步的瞬间,将自己和周围一小片空间,进行了一次极其精准的短距离“折叠”,然后,再让自己从另一个点“展开”。
在旁人看来,就好像他这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了一样。
不,甚至连“出现”的过程都看不到。
因为他还顺便扭曲了光线,让自己的身影,在他们的视网膜上,形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信号。
简单来说,此刻的杨嗣隆,走在南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但他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是“隐形”的。
“嗯,这样清静多了。”
杨嗣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被人围观。
他漫无目的地,在南京城的街道上闲逛着。
他看到了惊慌失措的百姓,看到了四处奔走的官差,看到了从兵营里开出来,赶去正阳门救火的士兵。
整个城市,都因为那一场大火,而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
杨嗣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人的死活,这些人的惊慌,在他看来,和路边一群被惊扰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两件事上。
第一,是那颗正在史可法体内,变得越来越活跃,越来越“兴奋”的“秩序种子”。
“哦?居然主动放权,和宿主达成了某种‘共识’?”
杨嗣隆“看”到,在祭天台上,史可法的身体里,那股属于“判官”的蓝色秩序之力,正前所未有地和史可法自身的精神意志,融合在了一起。
不再是强行夺舍,也不再是诱导和欺骗。
而是一种……主动的,“授权”。
“判官”将自己一部分操控“规矩”和“法则”的力量,交给了史可法,任由他来使用。
而史可法,则利用这股力量,配合赵武在城楼上的行动,成功地将整个祭天大典,变成了一场他自己的“审判”舞台。
“有点意思。这个叫史可法的人类,意志力确实很强。竟然能反过来,让‘秩序种子’为他所用。”
“不过,小铃铛,你这么做,可是违规了哦。”
杨嗣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秩序,是不应该拥有‘自我判断’和‘情感’的。你已经被人类的‘信念’污染得太严重了。看来,是时候把你回收,重新‘杀毒’了。”
他的第二件关注的事,则是北方。
他能感觉到,李默和他麾下的“新人类”大军,已经开拔了。
那股庞大的,充满了杀戮和征服欲望的“混沌”之力,正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滚滚南下。
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李默这个蛊王,比我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啊。”
“也好。就让你们,在这里,碰一碰吧。”
杨嗣隆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和他感知中,那正在急速南下的黑色洪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一场“混沌”与“秩序”的代理人战争,即将在他的亲自围观下,正式上演。
这可比他以前玩的那些,催生几个怪物,看他们互相撕咬的小游戏,要有趣太多了。
“看戏之前,总得填饱肚子。”
杨嗣隆收回了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眼前的南京城。
他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是从街边的一家小酒馆里,传出来的。
他信步走了进去。
酒馆不大,因为外面的骚乱,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老板和伙计,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杨嗣隆的突然出现,把他们吓了一跳。
“客……客官,您是?”伙计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店里的紫袍年轻人,有些结巴地问道。
“吃饭。”
杨嗣隆言简意赅地说道,然后自顾自地,找了张最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
“哦……哦!好嘞!”伙计反应过来,连忙拿起抹布,上前招呼,“客官,您想吃点什么?小店有刚出锅的酱肘子,还有新宰的肥鸡……”
“把你们店里,最好吃的,都上一份。”
杨嗣隆淡淡地说道。
“啊?都……都上一份?”伙计愣住了。
“怎么,怕我付不起钱?”杨嗣隆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一只,是深邃的紫色,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另一只,是纯粹的蓝色,里面像是装着一片星空,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符文。
伙计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神。
一个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神。
他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去吧。”杨嗣隆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伙计像是得了大赦令一样,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后厨,连声音都在发抖。
“老板!老板!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个神仙!”
酒馆老板正在后厨切菜,被他吓了一跳:“什么神仙?你小子是不是看走水,看傻了?”
“不是啊老板!是真的!他……他眼睛会发光!一只紫色,一只蓝色!我看了他一眼,就感觉自己要死了!太吓人了!”伙计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老板将信将疑,从后厨探出头,偷偷往大堂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反应,比伙计还夸张。
他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缩了回去,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天……天爷啊……”
他比伙计,多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到,那个紫袍年轻人,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
但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地扭曲。
桌子上,一只苍蝇飞过,还没靠近他三尺之内,就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这不是人!这绝对不是人!
“快!快去!把咱们店里所有好吃的,全都做了!用最好的料!快!”老板回过神来,对着伙计,惊恐地咆哮道。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伺候不好这位“爷”,他们这家小店,今天可能就要从南京城里,彻底消失了。
很快,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被战战兢兢的伙计,端上了桌。
酱肘子,白斩鸡,盐水鸭,清蒸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杨嗣隆拿起筷子,开始品尝。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每吃一口,都会闭上眼睛,细细地回味。
他不是在品尝味道。
他是在“解析”。
他在解析这些食物的分子结构,解析它们蕴含的能量,解析它们在进入自己身体后,发生的种种变化。
在吞噬了“秩序世界”之后,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最精密的,活着的“实验室”。
他对于“物质”和“能量”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凡人无法想象的层面。
对他来说,吃饭,不再是单纯的满足口腹之欲。
而是一场……关于物质和能量转化的,有趣的实验。
他吃得津津有味。
而酒馆的老板和伙计,则躲在后厨的门缝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地,看着这个诡异的“食客”。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七八个穿着衙役服饰,手持水火棍的官差,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班头。
“老板!滚出来!”那班头大声嚷嚷道,“外面乱成这样,你们店里,竟然还有心思做生意?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后厨跑了出来,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差爷,差爷,您息怒。小人……小人这也是……”
“少废话!”那班头根本不听他解释,眼睛在店里一扫,立刻就看到了那满满一桌子的酒菜,和那个悠然自得,正在吃饭的杨嗣隆。
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哟呵,还有人在这吃独食呢?看起来挺丰盛啊。”
他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拿棍子敲了敲桌子。
“小子,哪来的?挺会享受啊。”他斜着眼,打量着杨嗣隆,语气充满了挑衅,“现在全城戒严,所有酒馆饭铺,一律停业。你这是公然违抗官府的命令啊。”
杨嗣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双,一只紫色,一只蓝色的眼睛。
那班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但他仗着自己人多,又是官府的人,胆气很壮。
“看什么看!”他恶狠狠地说道,“识相的,把这桌酒菜,还有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大爷们留下。然后,滚!不然的话,就把你抓回大牢里,让你尝尝爷爷的水火棍!”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了。
趁着城里混乱,打着“维持秩序”的旗号,四处敲诈勒索。
往常,无往不利。
然而,今天,他们踢到了一块,他们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铁板。
杨嗣隆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蠢货,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来自九幽深渊的寒冰。
“你,在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