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这段时间应天城外的码头上,也比前几个月要热闹不少。
今天是大明的船队第二次下西洋的日子,商贩和看热闹的百姓早早就沿着江堤站了一排,伸着脖子往江心望去。一艘最大的宝船,正停靠在码头上,船舷边水手们正忙着做最后的检查,桅杆上都系着一排新换的彩旗。
这次民间的船队规模没有第一次大,很多大商人都已经自己跑船,但官船的数量比上次多了不少。这几年沿江各府的造船厂几乎没有停过,新船一艘接一艘地下水,很多木料都是从安南拉过来的。
大明的造船厂已经形成了巨大的产业,养活了不知多少人。一些有实力的大商人,甚至联合起来,直接包下了整座船厂的工期,只求能赶在船队出发前多添一艘货船。
这次一同出发的还有上次来朝贡的各国使臣,因为李真东征的关系,他们在大明多待了将近两年,如今已经彻底习惯了应天的繁华和便利。
他们穿着大明的衣裳,吃着大明的饭食,甚至已经会说大明的官话。而今船队出发在即,他们不得不启程回国。
各国使臣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些即将载他们回去的官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们已经习惯了大明的繁华,现在再回那个鸟不拉屎的老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朱标和朱允熥也亲自到码头送行。朱标摆出全副銮驾,站在江堤的高处。朱允熥站在他身旁半步之后的位置,眉宇间比之前也更加沉稳,似乎也发福了一些。
三宝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上前拱手行礼,“陛下,船队已经准备完毕,请陛下训示。”
朱标点点头,走上前去,亲手扶了他一把:“三宝,此番远行,路途遥远,务必小心。船队的安全,朕就交给你了。”
三宝低着头答道:“陛下放心,奴婢一定会带着大明的船队扬威海外,也会带着船队安全回来。”
一旁朱允熥上前,递给他一个盒子:“三宝,这是出海的圣旨。你带着,路上用得上。”
三宝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朱高燧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海图:“三宝,别忘了上次标记的那些小国,这次能捞就多捞点。”
三宝笑了一下,微微点头:“殿下放心,奴婢心中有数。”说完,他对众人再次行礼后,又走到李真面前,拱了拱手。
“殿下,奴婢这次一定会找到橡胶树的。”
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找不到也不用勉强,总会找到的,这么多人出去,还是安全第一。”
三宝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殿下,其实上次已经有消息了,只是路途遥远,船队当时又十分疲惫,着急回来,所以没有深入去找。这次船队的规模更大,人手也足,一定能带回来。”
“哦?”李真点了点头:“那我在大明等你的好消息!”
三宝没有再说什么,朝着众人深深行了一礼,便转过身,踏着跳板上了船。船帆缓缓升起,在江风中鼓满,船身开始缓缓离岸。
码头上的人群响起一阵喧哗,有人挥手,有人喊话。船队沿着江水顺流而下,巨大的宝船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最终融进了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
夏元吉站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睛望着那些远去的船影。他心里已经开始估算这一趟能带回来多少钱,而这些钱又该用在哪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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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的江面渐渐恢复了平静,而此时北方的鸭绿江边,气氛却有些紧张。明军的二十万大军沿着江岸布阵,营帐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此处的江面并不算宽,但水流湍急,深浅不一,大军要想渡过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对岸,朝**鲜的哨骑在远处依稀可见,沿着江岸密切关注着明军的动向。
自从明军到达鸭绿江边以来,两军隔江对峙,形势紧张如绷紧的弓弦,但谁也没有先动。
朝**鲜现任国王李芳远是一位文韬武略、心狠手辣的君主。他在位期间推行多项军事改革,将兵权收归中央。也正是有这么一位雄主坐镇,朝**鲜才敢暗中协助倭寇过境。
李芳远在得知明军动向之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爱将,东北面都巡问使李顺蒙。此人不但通晓军事,还曾作为朝**鲜陪臣出使大明,对明军的实力和行事风格相当了解。
李顺蒙自然也知道明军在东瀛府做过什么,如今二十万大军陈兵江边,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明军大营里,主帅朱权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沿江的地形和渡口位置。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几道线,像是在反复推敲某处细节。
朱棣大步进了营帐,也没有废话,直接问道:“十七弟,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朱权把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来,看着朱棣:“四哥,这朝**鲜的国王肯定知道明军在东瀛府的作为,他现在一定怕得很。”
他指着地图上的鸭绿江,“但凭着鸭绿江这道天险,他心里还是有几分底气的。虽然不会主动进攻,但一定会先来探探我们的虚实。”
“没错,”朱棣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打算就这么等着?”
朱权微微一笑:“不错,我们现在按兵不动,他们一定会先忍不住,派人来和我们谈条件。”
朱棣听完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他的主场是在草原上,宁王确实更熟悉朝**鲜。
果然,没过多久,江面上便驶来一艘挂着白旗的小船。船头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穿着一身朝**鲜官服,神色恭敬,正是来和谈的朝**鲜使臣。船靠岸后,两人被人领着穿行过营帐,走到了中军大帐前。
使臣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朱权,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主帅只要不是那个人屠靖王,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宁王的名声虽然也响亮,但至少没有把一国屠尽的先例。
使臣定了定神,拱手行礼,语气十分恭敬:“宁王殿下,我国国王特派臣前来,向大明转交人犯。”
说完,他往旁边让了让,身后一个被绑缚着双手、披头散发的人被带了上来。那人穿着一身脏污的旧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使臣指了指那人:“此人便是归德侯陈理。倭国武士过境一事,全是此人所为。我国大王完全不知情,殿下明察。”
朱棣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不到这朝**鲜倒是干脆,直接把陈理送来了。
而朱权看都没看陈理,他盯着那名朝**鲜使臣,忽然拍案而起。手掌落在案面时,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朝**鲜使臣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
朱权一指那名使臣,大怒道:“你们朝**鲜国王好大的胆子!”
使臣浑身一抖,抬头看向朱权,一时间不明白朱权的意思。
朱权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归德侯是大明封的侯爵!你们朝**鲜有什么权力称他是‘人犯’?还将他捆绑押送!你们的国王是何居心?”
他上前一步,“你们今天敢绑大明的侯爵,明天是不是连本王也要绑了?”
“啊?”使臣连忙摆手,“殿下误会了!我国大王绝无此意!大王一直心向大明……”
“住口!”朱权没有等他说完,再次开口打断:“既然心向大明,为何大明九王在此,却不来拜见?反而派兵隔江对峙?这难道不是不臣之心?”
他盯着那名使臣,“你速速回去,告诉你家国王,让他亲自前来解释清楚,本王或可既往不咎!否则!”
他走回桌案前,又一拍桌子,“倭国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