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回到家中,一路穿过前院,径直走进了书房。他刚把那个装着显微镜的木箱放在书案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关门,李烁就已经跟了进来。
李真看了他一眼,抬手拦住门框,将李烁挡在门外:“烁儿,爹接下来要做一项很危险的事情,你还是先不要进来了。”
“危险?”李烁一脸疑惑,他眨了眨眼睛:“爹,儿子不怕危险,再说了,显微镜有什么危险?”
“额........”李真一时回答不上来,干脆伸手把李烁往外推了推,“反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赶紧出去。你弄个子弹到现在还没做出来,贪多嚼不烂,不要分心。这些东西,我以后再教你。”
李烁站在门口,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看到父亲的表情不像是在商量,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但他没有走远,等门关上的时候,又偷偷回来,正想扒门缝时,里面却传来一声,“不许偷看!”
李烁一愣,看着紧闭的房门,终究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
‘难道爹也会算?’
而此时书房内,李真关上门,从里面插上了门闩。他把木箱放在书案正中,打开盖子,将那台紫铜显微镜小心地取出来,在桌面上放稳。
他从木箱里取出几块干净的玻璃片,又拿起一枚银针,深吸一口气,用力用针尖扎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从针口处渗出来。他迅速将血珠沾到一块玻璃片上,毕竟再慢一点就愈合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卡进镜台的夹子里,调整反光镜的角度,又用烛火补了补光线,终于凑近目镜,开始仔细观察。
看了一会儿,他直起身,眉头紧皱。
他的红细胞和普通人的相比,似乎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但体积似乎要略大一些,边缘更加饱满圆润,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而白细胞则明显一些,它们比他在后世见过的人体血液样本中的白细胞更加活跃。
但除此之外,其他部分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换了几块不同的玻璃片,又试了不同的光线角度,又来回对照了好几轮,依然没有看到更多明显异常的地方。
李真靠在椅子上,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最终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把玻片取下来,用布擦干净收好。
既然自己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想要用科学的办法来完全解释自己的身体,似乎本身就不科学。或者说,光靠一个显微镜,是看不出什么东西的。
李真把显微镜重新收进木箱里,盖上盖子,放在书柜顶层的角落里,然后推门走出了书房。
翌日清晨,李真提着一个木制药箱,骑着马出了府门,往应天大学的方向去了。药箱不大,里面装着几瓶药和那台显微镜,他今天打算去找周王朱橚。
这段时间朱橚一直在筹建医学院,为了这件事他连封地都没有回,就待在应天,每天在那些图纸和药材堆里进进出出。
应天大学的校园比平时安静一些,他穿过操场的时候,几个正要进教室的学生认出了他,连忙退到路边拱手行礼,口中喊着“靖王殿下”。
李真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往校园深处那间专门拨给朱橚的实验室方向走去。
六楼的宿舍里,郭佑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忽然猛地转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廷益,你快来看!靖王来了!”
于谦正在桌边抄写笔记,听到喊声放下笔,快步走到窗边,顺着郭佑手指的方向看下去,正好看到那个穿着深色便服的身影穿过操场。
于谦一直看着李真,直到他拐过教学楼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开口问了一句:“靖王经常来大学吗?”
郭佑把头缩回来,微微一笑:“你想什么呢?靖王殿下肯定是每天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经常来学校。这次估计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看医学院的事.”
于谦又问:“你怎么知道他要去医学院?”
郭佑伸手一指:“你看他去的那个方向,就是周王殿下专用的实验室。周王殿下天天都在那边。”他说着又挺了挺胸,“再说了,你没见靖王殿下手里提着药箱吗?错不了。”
于谦没有再问,而是直接下了楼。
“诶!”郭佑见状,连忙跟上,“你干什么去?”
李真并不知道于谦已经来到了应天大学,他径直走到那间实验室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朱橚正站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摊满翻开的书。
此时他正低着头,用一把小铜秤在称量一味药材。当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李真时脸上明显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放下手里的铜秤,快走两步迎了上来。
“兄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真把药箱放在桌角,“昨天刚到。”
朱橚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凤阳多待些日子。”
李真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药材:“五哥还是这么用功。”
朱橚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案,笑了笑:“兄弟你留下的那些笔记和方子,每一页我都翻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里面门道深。我每天都恨不得不睡觉,多研读一些。”
李真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下来:“光读书可没用。”他拍了拍放在一旁的药箱,“今天我来教五哥一些新东西。”
“新东西?”朱橚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只木箱吸引了过去,“就是这个?”
李真没有多解释,打开药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台紫铜显微镜放在桌面上。朱橚快步凑过来,弯下腰,目光在那台铜制仪器上来回打量,伸手轻轻摸了摸镜筒:“这是何物?我从未见过。”
李真笑了一下:“这叫显微镜。”
朱橚皱眉:“显微?能看到什么?”
李真没有回答,而是笑眯眯地取出一块玻璃片,递给朱橚:“五哥,你先舔一下。”
朱橚愣了一下:“舔?”
李真点了点头:“对,舔一下。”朱橚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李真的信任,没有多问便接过玻璃片舔了一下。
李真把另一块玻璃片盖上去,卡进镜台的夹子里,调整了一下反光镜和焦距,然后往旁边让了让:“五哥,你过来看看。”
朱橚有些疑惑地上前,学着李真的样子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看完后,他就和昨天的陈豫一样,整个人猛地往后一退,脸上满是惊骇:“这……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
李真哈哈一笑,觉得这东西确实太好玩了。
但笑过之后,便开始耐心解释起来:“五哥这不是虫子,是细菌。”
朱橚皱着眉头,又凑近看了看:“细菌?那怎么会在嘴里?”
李真说:“这东西无处不在,有好有坏,好的能帮我们消化食物,坏的就会致病,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邪气入体。”
朱橚认真地听着,连自己嘴里都是细菌这件事都给忘了,“那我们平时用的那些治病药材,就是用来对付这些细菌的?”
李真点了点头:“现在的药确实有这个效果,有些是直接抑制或杀灭细菌,有些是调节人体自身的气血来辅助杀灭。不过大多起效慢,但也有好处,温和,不易伤及根本。”
朱橚想了想:“那听兄弟的意思,是有更快更直接的办法?”
李真没有回答,而是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支玻璃小瓶,打开后,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刚才那块玻璃片上,然后用另一块玻片轻轻盖住:“五哥,你再来看。”
朱橚再次凑到显微镜前,低头一看,发现刚才还在缓缓游动的那些细菌,此刻全都一动不动了,有的边缘已经模糊、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消融了。
他抬头看着李真手中的小瓶子:“兄弟,这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奇效!”
李真把那只小瓶放在桌面上,推到朱橚面前:“这叫青霉素,师门所传!对‘丹毒’‘肺痈’‘金疮’等症,都有奇效!”
“哦?”朱橚连忙拿起仔细观看,“世间竟然有如此奇药?”
“哎!”李真轻声叹息,“可惜如今库藏有限,用一支少一支了。”
“啊!”朱橚连忙放好,“那快快收起来,这可是宝物。”
李真呵呵一笑,“不过制作方法没有失传。”
朱橚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瓶上:“你的意思是……”
李真微微一笑:“要是五哥能把这青霉素重新制作出来,那就绝对是造福百姓、名垂青史的大功德了。”
“到时候大明第一贤王,恐怕非五哥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