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隆子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北原信正埋在一堆文件里。
听见动静,他擡起头,看见是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来了。」
「相田说你一整天没出去过。「松隆子把便利店的袋子往他桌上一放,在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他一眼,「最近是不是没怎麽休息?」
「没有,我状态很好。「北原信把袋子拉过来,拆开饭团,咬了一口,「你看我,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哪里像没休息的人。」
松隆子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确实看起来没什麽疲态眼神清醒,气色也正常,不像连续熬夜的样子。
「你是铁打的吗?」
「差不多。「北原信放下饭团,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不过你这麽担心我,是不是对我有什麽想法?」
松隆子:」————我就是顺路来看看。」
「顺路?「他笑了一下,「你家跟这里差着四个区,哪里顺路了。」
「我说顺路就顺路。「松隆子把那罐咖啡推到他面前,别过脸,耳根悄悄红了一点,「少废话,喝咖啡。
北原信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追。
两个人就这麽坐着,聊了一会儿。松隆子说起最近收到的几个邀约—独立电影,黄金档大剧,还有一家经纪公司开出的签约条件。
北原信一边翻文件,一边听她说,等她说完,头也没擡地问:「你来问我,是想让我帮你分析,还是想让我把你留下来?」
「我来问意见。」
「你已经有答案了。「北原信放下文件,看着她,「就是来找个人确认一下。」
松隆子沉默了两秒,没有否认,换了个方向:「那你呢?你做这一切,最终想走到哪一步?」
北原信转过椅子,看向窗外的夜景,停顿了片刻。
「奥斯卡最佳影片,以及最佳主演。「他说,「不是最佳外语片,是最佳影片,跟好莱坞所有人在同一个赛道上,然後赢。」
松隆子看着他的侧脸,没有立刻开口。
她见过很多说大话的人,说的时候眼里有种飘的光,需要靠别人的反应来撑着。但北原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很稳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盯着一个极远的目标,已经盯了很久,盯到不再觉得远了。
「听起来,「她最後说,「你打算用剩下半辈子干这一件事。」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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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松隆子嘴角弯了弯,「得先把这个咖啡喝完,今晚早点回去睡觉。」
「你真的很担心我。「北原信低头喝了一口,侧过脸看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越来越觉得你是对我有想法。」
「再说一遍我走了。」
「走吧走吧,「他摆了摆手,笑着低下头,「我送你。」
「不用。「松隆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北原信。」
「嗯?」
「那个台上,「她顿了顿,「我也想站上去。」
北原信擡起头,认真看了她两秒,然後说:「那就好好演,别老是跑来给我送饭团。」
松隆子忍住笑,推开门走了。
周末,泉水开着她那辆修了又修的二手车停在楼下。
北原信下来,绕到副驾驶,还没坐稳,泉水已经发动了车,油门踩下去,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街道。
「去哪?「他问。
「随便。」
北原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看着路,侧脸在路灯光里一明一暗,神情很专注,刘海被风吹起来一缕,搭在额头上。
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回去。
泉水没有躲,继续看路,只是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最近在写新歌?「北原信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嗯。「泉水伸手把音响打开,demo的声音流出来,还很粗糙,但旋律已经出来了,有种悬浮的乾净感。
「写的什麽?」
「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
北原信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後说:「往下看什麽?」
「还没想好。「泉水轻声说,「可能是,觉得什麽都很小。
「或者,「他开口,语气很轻,「觉得什麽都很值得。」
泉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
路过一家新开的门店时,北原信让她停了一下。橱窗里挂着一件军绿色的M—51风衣,灯光打在面料上,厚重而利落。旁边两个年轻人正在看,讨论了几句,推门走了进去。
北原信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
泉水侧过头,轻声问:「高兴吗?」
「嗯。「他说,「就是每次真的发生了,还是会觉得有点奇怪。」
「有什麽奇怪的。「泉水重新发动车,声音很软,「你做的东西本来就是好的。」
北原信转过头看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泉水:」————」
「好好开车。「她把头往旁边歪了歪,语气里有点无奈,但没有躲。
北原信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点笑意。
回到公寓,明菜已经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脚踝交叠,姿态散漫,听见门响,连头都没擡,只是说:「回来了。」
「嗯。「北原信换了鞋,在她旁边直接坐下,把腿搭上茶几,整个人往後一靠,彻底松开了。
明菜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把杂志翻了一页,说:「今天脸色好多了,总算像个活人。」
「我哪天不像活人了。」
「上周。「明菜简短地说,「连喝水都是皱着眉头的。」
北原信没有反驳,从茶几上拿过遥控器,随手打开电视,调到一个不知道在播什麽的频道,就这麽盯着看。
泉水从厨房出来,端着三杯热茶,分别放在茶几上,在北原信另一侧坐下,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麽坐着,电视里播着什麽综艺,偶尔发出一阵笑声,明菜翻着杂志,泉水靠在北原信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
北原信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有点要睡着的意思了,睫毛轻轻颤着。
他没有说话,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明菜翻完一页,不动声色地把杂志往他这边侧了侧,用他能看见的角度,指了指某个娱乐版块的标题,说:「这个写你的,说你午间档失手了。」
北原信瞥了一眼,说:「我看见了。」
「不在意?」
「在意什麽?「他把遥控器放下,闭上眼睛,「剧场版出来再说。」
明菜」哼」了一声,把杂志盖上,也靠进沙发里,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那你得先撑到剧场版。」
「我撑得住。」
「嘴硬。」
北原信没有接话,就这麽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声音远了,房间里的灯光暖着。
明菜靠在他左侧,呼吸很轻,睫毛轻轻垂着,平时那种算计和从容全都收起来了,睡着的时候反而像个普通的女孩子。泉水蜷在他右边,手心向上,放在枕头旁边,脸颊微微贴着他的肩膀。
北原信没有睡,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剧场版第一幕的分镜。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的系统界面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警报,是一种很平静的蓝光,像是什麽东西安静地解锁了。
他把界面展开,看见一行新的提示:
【系统升级通知】
宿主当前阶段评定:跨越临界点。
综合成就、财富积累、社会影响力及人际羁绊深度,宿主已完成本阶段成长目标。
系统装备合成机制,现已解锁新规则:
【指定升级】
收集任意10件紫色装备,可消耗全部进行定向合成,将其中指定的1件紫色装备升级为金色,保留该装备的核心效果并大幅强化。
此规则取代原有随机合成机制,宿主现可自主选择升级方向。
北原信把提示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随机合成他用过两次,每次都是把一堆紫色装备投进去,然後等结果。这套机制的问题,他一直很清楚—你得到什麽,不由你决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展开装备栏,往下翻,在一件装备上停了下来。
【守护者的誓约·生命之环】(紫色·史诗)
当前绑定名额:3/3
已绑定:
—中森明菜坂井泉水宫泽理惠北原信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三个名额,全满了。
紫色版本能绑定三个人,但他身边的人,不止三个。
如果升级成金色—
他把那个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後把装备栏收起来。
现在还差装备,不急。
但目标已经很清楚了。
他重新盯着天花板,窗外东京的夜晚安静地流淌着,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剧场版的分镜又浮了出来。
还有很多事要做。
菜菜子发现那件风衣是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她出门给北原信买咖啡,路过商业街,看见新店的橱窗,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橱窗里的陈列布置得很乾净,那件军绿色的风衣打在灯光下,面料的厚重感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她站在那里多看了一会儿,然後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把店的地址和橱窗的陈列方式简单记了下来,才继续去买咖啡。
回到事务所,推开北原信办公室的门,她就变回了那个菜菜子。
「社长!你的咖啡,还有你上午要的那份合同我列印好了,放在左边那叠,对了今天下午三点有个会,我已经提前通知对方了,还有松隆子小姐那边打来电话说下周档期有调整,你要不要现在回」
「等等等等。「北原信擡起手,打断她,「一口气说这麽多,你喘气吗?」
「喘的。「菜菜子把咖啡放在他面前,把合同整齐地摆好,擡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我都记着呢,一件都没漏。」
北原信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咖啡:「行,下午三点的会,知道了。松隆子那边的档期调整,你帮我整理一下,邮件发给我。」
「好的!「菜菜子在本子上记下来,随即又想起什麽,「对了,我路过那家新开的店,就是我们自己工厂的货,橱窗布置得挺好看的,我把地址和陈列方式记下来了,要不要看一下?」
「说来听听。」
菜菜子翻开那个小本子,把记下来的东西念给他听,说:「我觉得选址选得很好,那条街的人流量下午特别稳,我上次路过数了一下,大概」」
「你数人了?「北原信擡起头,看着她。
菜菜子顿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顺手的事。」
北原信摇了摇头,低下头重新看文件,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没压住。
菜菜子站在那里,看见他笑,自己也弯了弯嘴角,然後转身去整理文件,背对着他,那个弧度才放开了一点。
她把文件一份一份码整齐,心里悄悄想着他刚才笑的样子。
让他开心这件事,她做得比任何人都顺手。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菜菜子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正好碰见两个新来的助理,是上个月刚入职的,一男一女,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正在低声讨论什麽。
看见菜菜子,两个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齐声说:「松岛小姐好。」
「嗯。「菜菜子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了。
两个人目送她走远,等她转过走廊拐角,那个女助理才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她每次都这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麽跟她说话。」
男助理把文件换了个姿势抱着,压低声音:「我刚来那周想问她借印表机的密码,她就看了我一眼,说」问大田先生」,然後走了。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女助理想了想,说:「但是我听前辈说,上次公司聚会的时候她其实挺好相处的?」
男助理耸了耸肩:「可能跟熟人不一样吧。反正我现在看见她就下意识想绕路。」
两个人说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大田正一从会议室出来,刚好把这几句话收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停,继续往自己的位置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想了一下,随即觉得有点好笑。
他跟菜菜子共事的时间不算短了,早就摸清楚这个人的路数在不熟的人面前,她那张脸能冷得让人以为她天生不会笑。
但凡事都有例外,那个例外就一个,叫北原信。
只要那扇办公室的门一开,整个人就跟换了一个芯子似的,话多得能把人淹死,眼睛里也是亮的,恨不得把她今天从早到晚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倒给他听,连路上看见一只猫这种事都能说上三句。
大田在椅子上坐下来,想起上次公司聚会,那帮新人还在议论菜菜子难以接近,结果转头就看见她坐在北原信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平时判若两人。
当时有个新来的男助理凑过来小声问他:「松岛小姐平时也这样吗?」
大田当时只是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怎麽回答呢。
他在这一行待了这麽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见过太多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也见过太多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其实早就被人看透了的人。
菜菜子大概属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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