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端着热碗暖了暖手,喝了两口,脸色总算恢复了些,
顾昂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铁柱,你今天特意跑一趟,是不是屯子里出啥事了?”
“没有没有,屯子里好着呢!”
赵铁柱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
“师傅,我跟你说,你给咱屯子的那套捕鱼设备,太好使了!
如今饮马河有部分地方解冻,那渔网一撒下去,一网上来就是几十斤鱼,白鲢、鲫瓜子、大鲤鱼,啥都有!
还有你帮忙搭的大棚,青菜长得比地里快多了,
开春这会儿,别人家还吃咸菜疙瘩呢,咱屯子已经有新鲜韭菜和小葱吃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是真的高兴:
“现在屯里不光自己够吃,隔三差五还能挑到公社供销社去换点盐啊布啊啥的。
老支书说了,这都是师傅你的功劳!”
顾昂笑了笑:“大家日子过得好就行。那你这趟来,是有什么事?”
赵铁柱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放下碗,正色道:
“对了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师傅,今天早上,红星公社派出所来了个公安,点名要找您。
老支书让我赶紧来给您报个信。”
顾昂一愣。
派出所?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派出所挂了个顾问的身份。
当时是派出所所长亲自找他谈的,说是他在山里打猎、熟悉地形,遇上啥案子能帮上忙。
顾昂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多个身份多条路,便应了下来。
可后来……后来他又是去古渤海国遗迹探险,又是开荒又是打猎的,早把这茬给忘到脑后去了。
这一忘,就是小俩月。
顾昂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两个月没去所里露过面,人家该不会以为自己跑路了吧?
“公安说找我啥事了吗?”
赵铁柱摇了摇头:
“这倒没说。不过我看那公安的态度挺客气的,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老支书让我跟您说,让您回屯子一趟,当面跟人见见,有啥事也好说清楚。”
顾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对林松年和张立军说:
“我回趟屯子,你们看好营地,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儿去?”
林松年有些不放心。
“不用,就回趟屯子,又不是去跟人干仗。”
顾昂笑道,转身进了屋,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
换好衣服出来,他冲着赵铁柱招了招手:
“走吧,铁柱,咱俩搭个伴儿。”
赵铁柱赶紧站起身,跟在顾昂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路,朝赵家屯的方向走去。
赵家屯,
村口树底下,几个老头儿正蹲在一起聊春耕的事情,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半大小子。
“师傅,公安同志在队部等你,我带你过去吧。”
顾昂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一路走来,不少在路边忙活的村民瞧见了他,纷纷抬起头来打招呼。
“哟!这不是顾昂吗?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小顾!你给咱们搭的大棚种出菜了,我家那口子念叨了好几回,说啥时候得请你喝顿酒!”
顾昂一一笑着回应,脚下却没有停。
大伙儿见他步履匆匆,又听说是去队部见派出所来的公安,也都知趣地没多留,只招呼他有空了来家里坐坐。
走到队部门口,赵铁柱便停下了脚步,朝里头努了努嘴:
“师傅,那公安同志就在里头,老支书也在。
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干活哩。”
“行,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顾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跟我还客气啥!”
赵铁柱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大步走了。
顾昂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过身,迈步跨进了队部的门槛。
只见一年轻干警正坐在长条凳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听见门口的动静,那干警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吴三闯?”
顾昂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怎么是你?”
吴三闯赶紧把烟掐灭,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几分憨厚又带着崇拜的笑容:
“顾顾问!好久不见!”
“有一阵子没见了,你小子看着瘦了不少。”
顾昂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碗水,
“所里最近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
“大事倒是没有。”吴三闯摇了摇头,又重新坐下,
“就是忙,天天忙。
春天一到,公社各个大队的纠纷就多起来了,争地边子的、争水渠的、鸡吃了人家菜的,啥破事都有。
所长天天骂我们办事不力,可这乡里乡亲的,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只能两头做和事佬,磨破了嘴皮子。”
顾昂听了,笑了笑:
“基层工作嘛,就是这样,鸡毛蒜皮里见真章。”
吴三闯叹了口气,随即又精神起来,
“可不是嘛,不过比起跟你一块儿进山抓敌特那回,这些事儿都不叫事儿了。”
顾昂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儿了,提它干啥。”
嘴上谦虚着,他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听吴三闯这口气,所里一切正常,没什么要紧事需要他这个“顾问”出面。
那今天这趟,应该不是冲着他挂职的事儿来的。
寒暄了几句,顾昂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大包裹上。
包裹用粗麻布包着,扎得严严实实,体积不小,看着得有十来斤重。
麻布上头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子,像是从远路带来的。
“这是……”
顾昂指了指包裹,看向吴三闯。
吴三闯一拍脑门:
“哎哟,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站起身,把包裹往顾昂面前推了推,
“顾问,我今儿个跑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这个。”
顾昂眉头微微一挑:“什么东西?”
吴三闯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是几天前,有人送到派出所来的,指名道姓要交给顾昂同志。
门卫收的,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啥也没多说。”
“谁送来的?”
“门卫说是个生面孔,穿着打扮瞧着不像本地人,像城里来的。
问了姓名,人家没留,扭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