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昂擦了把汗，笑着摇头：
“这机器吃柴油，吃得还多，要不是先前在黑市弄了几桶柴油，都派不上用场。”
至于那台卷扬机，更是省了大劲。
地势稍高的地方，土硬石头多，人拉犁根本拉不动。
顾昂便把卷扬机固定在大树上，钢丝绳连着犁头，
一开机器，犁头便“嘎嘎”地往前推进，比三个壮劳力一块儿拉还管用。
五天下来，平原上被开出了一大片黑油油的农田，
顾昂站在地头大致估算了一下，畜力重犁配合牛小花，每天能翻三亩上下，
旋耕机效率最高，满打满算能耕五六亩，
起树绞盘和卷扬机虽然不直接耕地，但清障效率高，为耕地腾出了大片空间。
加上头一天因为蛇窝耽搁了半天，五天下来，拢共开出了将近五十六亩像样的农田。
五十六亩地，搁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够一个生产小队忙活一整个春天。
而顾昂带着营地这几个人，加上四台农机和一头牛，满打满算用了五天。
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能把十里八乡的老农给惊掉下巴，
顾昂站在地头，看着眼前一片平整的黑土地，心里想着下一步的打算。
地开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播种。
玉米、高粱、土豆、豆子，都得种上。
还得留出一块地来种菜，萝卜白菜大葱，这些是过冬的家常菜。
“顾大哥，该歇会儿了！”
身后传来林晚秋的声音。
顾昂回头一看，她正提着个篮子站在地头，
篮子里装着一壶凉茶和几个苞米面饼子，
脸上被春风吹得有些发红，却带着笑。
“来了来了。”
顾昂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步走了过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开完荒，顾昂给大伙儿放了半天假。
吃过晌午饭，院子里支起一张矮桌，摆上一盘炒瓜子、一碟花生米，外加几块林晚秋做的野菜团子。
收音机里正放着评书《杨家将》，单田芳那把沙哑的嗓子从喇叭里传出来，讲得正热闹：
“……杨六郎一听，心头火起，大喝一声，拍马挺枪，直取韩昌！”
院子里，林松年靠在墙根下剥花生，张立军蹲在石阶上嗑瓜子，
几个半大孩子围在收音机跟前听得入迷，连手里攥着的野菜团子都忘了往嘴里塞。
顾昂则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眯着眼听书，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团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眯着眼睛，圆滚滚一团，窝在顾昂脑袋上，
旁边是小灰和球球，一大一小惬意地躺在院子晒太阳，
牛小花拴在院子角落的拴马桩上，甩着尾巴悠闲地反刍，
至于海东青，院子里不见它的身影，多半是去饮马河捉鱼了。
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一阵尖锐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那声音来自营地外围的警戒线。
顾昂在这片区域布置了好几道机关，最外头那道是用细钢丝系着铃铛串起来的，只要有外人踏入警戒范围，钢丝被拉动，铃铛就会响。
顾昂一下从门槛上弹了起来。
林松年和张立军也同时站起身，刚才还懒洋洋的表情一扫而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人踩线了。”顾昂沉声道。
三人二话不说，转身冲进屋里。
再出来时，手里各自多了东西，顾昂端起五六半，林松年、张立军各自拿着三八大盖，
三人的动作干净利落，愈发默契。
“晚秋，带孩子们进屋，别出来。”
顾昂叮嘱了一句。
林晚秋镇定地点了点头，招呼几个半大孩子赶紧往屋里撤。
顾昂则带着林松年和张立军，猫着腰，沿着营地边缘的隐蔽路线，快速朝铃铛响起的方向包抄过去。
三人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穿过一片杂木林，远远地，顾昂便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一棵老榆树底下，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的脚下，一根细钢丝已经被绊动，正是这根钢丝触发了铃铛。
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别动！”
顾昂低喝一声，端枪从树后闪了出来。
那人听到声音，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待他看清来人，脸上的惊恐才消退了几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抖：
“师……师傅！是我！是我啊！”
顾昂定睛一看，不由得乐了。
来人正是赵家屯的赵铁柱。
他管顾昂叫“师傅”，是因为之前顾昂在屯子里，教过他硝制皮毛的手艺，
自那以后，这声“师傅”就挂在嘴边没摘下来过。
“铁柱？”
顾昂放下枪，冲后头摆了摆手，
“大哥，立军，没事，自己人。”
林松年和张立军这才从两侧树后走出来，收了枪，打量了下赵铁柱，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顾昂快步走过去：“铁柱，吓着你了吧？
这里没什么危险，就是设了个警戒的玩意儿，防野兽的，谁承想把你给绊着了。”
赵铁柱这才缓过劲儿来，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
“师傅，我记得……我记得之前来的时候，这里没有这东西啊。
我刚才走到这儿，脚底下忽然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呢，那铃铛就响了，吓得我腿肚子都软了。
我还以为踩中啥陷阱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脚底下埋着雷管……”
“哪能埋雷管呢，那是炸野猪的玩意儿。”
顾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营地前阵子刚升级过，
扩大了警戒范围，多加了几个机关。你还是得多小心些。
以后要是再来，你就记住现在这条线就行，不要往里深入，弄响铃铛，营地里自会有人来见你。”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对了你回去跟老支书说一声，往后要是屯里有人要来营地，最好是派以前来过的老人。”
赵铁柱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回去我一定跟支书说清楚。”
寒暄了几句，顾昂把赵铁柱领进了营地。
林晚秋从屋里探出头来，见是熟人，才松了一口气，赶紧给倒了碗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