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北面六十里，有一座云雾缭绕的北山。
山不算高，但地势险峻，常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北山道观就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灰墙，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方圆百里的修士都知道，这地方轻易去不得。
观主玄尘老道，二十年前就是至尊中期的修为，如今深不可测。
北山道观在他手里经营得铁桶一般，省城各大家族逢年过节都得派人送礼拜会，谁都不敢怠慢。
陈涛没带任何人，独自开车到了北山脚下。
他把车停在山门前，抬头望了一眼蜿蜒而上的石阶，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上走。
刚迈出三步，石阶两侧的松林里便闪出两个年轻道士，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北山道观，闲人免入。”左边的道士面无表情。
陈涛站定，拱手道：“麻烦通报一声，就说陈涛来访，想跟玄尘观主喝杯茶。”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
陈涛这个名字他们当然知道，苏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连观主都亲自过问。
右边那个道士上下打量了陈涛几眼，语气缓和了些：“你等着，我去通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道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走到陈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拱手。
“陈先生，观主有请。贫道玄真，观主的师弟。”
“有劳道长带路。”陈涛客气道。
一路上，玄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瞥陈涛一眼，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陈涛大大方方任他看，还主动搭话：“玄真道长，你们这北山的风景不错，空气也好，比省城强多了。”
玄真嘴角抽了抽：“陈先生倒是好兴致。苏家那边刚跟三家签完盟约，你就跑我们北山来喝茶，观主也挺好奇的。”
陈涛笑了笑：“好奇就对了。不好奇我还不来呢。”
玄真被他噎了一下，干脆不说话了，闷头带路。
道观正殿里，玄尘老道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
他比陈涛想象中年轻些，看起来五十来岁，慈眉善目，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坐。”玄尘抬手示意陈涛对面有蒲团。
陈涛也不客气，盘腿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
“好茶，北山云雾，一年只产十来斤，有钱都买不到。”
玄尘笑道：“陈先生懂茶？”
“不懂，但喝得出来好坏。”陈涛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观主派人查我底细，我这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嘛。”
“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省得底下人跑腿费劲。”
玄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这么直白的。”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些：“那老夫就直说了。苏家老祖是你杀的？”
“是。”
“怎么杀的？”
陈涛竖起食指晃了晃：“这个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观主，杀苏家老祖，我是取巧了。”
“他当时跟人拼得两败俱伤，我捡了个便宜。真论硬碰硬，那时候的我打不过他。”
玄尘捋着胡须，目光深邃：“那现在呢？”
陈涛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现在？现在我还是打不过千岁老祖。但千岁老祖听我的。”
玄尘沉默了几息，忽然转移话题：“千岁老祖能复活，也是你的手笔？”
“是。”
“那老夫就更好奇了。”玄尘身子微微前倾，“陈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家你拿下来了，三家你摆平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老夫了？”
陈涛摇头：“观主多虑了。我来北山，不是为了对付你。”
“那是为了什么？”
“合作。”陈涛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观主坐镇北山二十多年，省城大小事都在你眼皮子底下。”
“赵家、周家、孙家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
“苏家换了家主，你派人查我，说明你担心苏家倒台之后省城大乱。”
“我来就是告诉你，乱不了。”
玄尘眯起眼睛：“你拿什么保证？”
“千岁老祖坐镇苏家，三家跟苏家结盟，再加上观主你。”陈涛竖起三根手指。
“省城四股力量相互牵制，谁也吃不掉谁，谁也翻不了天。”
“这种局面，不比一家独大更稳当？”
玄尘沉吟半晌。
他不得不承认，陈涛说的有道理。
北山道观这些年能超然物外，靠的就是各家族相互制衡。
苏家老祖活着的时候，苏家一家独大，北山道观其实也暗暗警惕。
如今苏家老祖死而复生，却听命于陈涛，苏家跟三家结盟，局面反而比之前更平衡了。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玄尘叹了口气。
“行，老夫认下你这个说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北山道观不掺和苏家跟三家的烂事。”
“你们怎么折腾都行，别把火烧到北山来。”
陈涛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道：“观主放心。北山这块清净地，我保证没人敢来打扰。”
玄尘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茶也喝了，话说清楚了，老夫还得打坐。”
陈涛转身要走，玄尘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观主还有事？”
玄尘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丢给陈涛：“拿着。以后有事要见老夫，亮这个牌子就行，省得底下人拦你。”
陈涛接住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玄”字。他笑了笑，揣进怀里：“谢观主。”
出了道观大门，陈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玄尘老道答应合作，但他心里清楚，这老狐狸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打的主意恐怕没那么简单。
北山道观能在省城屹立二十年不倒，靠的就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今天能跟他陈涛合作，明天也能跟别人合作。
不过没关系。
只要千岁老祖还在苏家一天，北山道观就不敢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