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嘴角的笑意再浓一分。
因为他给出了足够的诚意，更因为曹鼎蛟和曹漕槽面带犹豫之色。
犹豫，就是无法拒绝。
而这次先开口的是曹漕槽。
“王大人，据我所知，此处以农业实训基地的名义向朝廷借贷，打的是以提高百姓耕种的名义修建的。”
“然此处却超标超规，一旦被陛下所知莫说聚宝盆，就是在座之人也是难逃干系。”
曹漕槽的话音落下，王洪随即开口。
“公子所言对也不对。”
“陛下要求每地皆有实训基地，我天津不敢怠慢全盘照办，非但修了更是一次授课都没有落下，农科院下发的耕种法也全部落实。”
“且今年春旱有朝廷水利支持难关已过，再加化肥以及农科院培育的种子当为大丰之年。”
他说着笑了笑随后接着说道。
“陛下惠农，但这惠农之法并非只有一途，而圣旨里也从未说明不得扩建实训基地，何错之有何罪之有？”
“就算当真被陛下所知，也顶多就是个过建之名，但这过建却让所有百姓得利家资丰盈，功远大于过。”
他说着抖了抖衣袖。
“虽对朝廷借贷，但借来之银按时归还从不拖欠，既让百姓得利又兴盛天津商贾，这岂不是极为契合陛下所行国策？”
“此间酒楼、青楼等所有行当皆按时纳税，又以此兴旺民间集市可谓一举多得。”
他看向二人。
“此等利国利民之事，当为大善。”
“若整个大明都是如此，我大明又何愁不兴啊。”
这番话引来周边诸多附和赞誉之声，但曹漕槽却是眉头紧皱。
“可陛下严令官员不得经商，更不得以权谋私．．．．”
王洪哈哈大笑，随即反问。
“鼓励民间商贾经商为的便是税收，吾等纳税和民商纳税有何不同？”
“再者言，由吾等掌控更能避免民商做大欺压百姓，何乐而不为？”
“银子在吾等之手，和在民间之手又有何不同？”
他再次一笑。
“吾等不贪朝廷之银，不占百姓之利，无谋反之心，心向家国兴盛一地的同时为后人积攒些许家业又岂非人之常情？”
“公与私本就不能用法度丈量，遂万事只看结果。”
“结果是好的，过程便不再重要。”
曹鼎蛟在此时开口。
“总兵大人所言闻之有理，但却忽略了一点。”
“过建之名不算重罪，甚至兴民这一条便可将其抵消，但占百姓田亩宅院在先，诓骗朝廷银贷在后，说为正常商贸实则权钱为轴，还清银贷之后此地已为私产和百姓无关，更和朝廷无关。”
“这样之事，必为朝廷所不容被陛下所不容。”
副总兵刘国柱笑着走出。
“公子放心，上不贪陛下无怒，下不占百姓无愤，这无怒无愤自然无人追究，再施以小利打点下民有诸位帮衬通达朝廷。”
“民不举官不究，陛下又如何知晓？”
曹鼎蛟摇头。
“陛下看得很清楚。”
曹漕槽也是点头。
“而且是一清二楚。”
这话让王洪又是哈哈一笑，抬手对在场的人一指。
“大家心向一处利益共同，相互帮衬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说着看向两人。
“借用鼎蛟公子的一句话，二位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我天津乃是兵部直隶，归都督统辖而非内阁。”
说到这王洪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睥睨。
“有都督在，内阁六部对军伍之事就不敢插手，锦衣卫和东厂也对军伍睁只眼闭只眼。”
“因为查办吾等，就等于查办掌天下兵马大权的都督。”
他转身对外一指。
“有都督在，这天下就没人能动得了吾等！”
曹漕槽皱眉摇头。
“都督绝不纳私利，更不会允许此等之事在军中滋生。”
王洪闻言看向曹漕槽。
“公子所言不差，但再高的大树都有根，无根之树必然枯萎。”
“都督能掌天下兵马大权来自陛下信任，然这份信任更来自都督所在家族衬托。”
“没有秦氏家族、没有马氏家族以及石柱土司民众悍不畏死，就没有都督传遍天下之美名。”
王洪说到这转头看向花厅之外。
“以全族之力成就都督美名，集所有荣耀于都督一身，那其他人又当如何？”
“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国祚兴盛立下汗马功劳之人难道不应得到奖赏？”
说完视线再次看向曹鼎蛟和曹漕槽。
“二位以为都督为何强压独子马祥麟？”
“无非是为其他族人打的掩护罢了，就算最后陛下知晓，此间事也会被陛下暗中压下。”
“因为都督，便代表着陛下颜面。”
“查办吾等，就等于陛下毁掉自己建立起来的威严和收拢的民心。”
他拿出了最终杀手锏。
只要大家一起抱团就能下无虞，上有都督就能安然无恙。
而且最重要的点，就是时间。
这里就会像滚雪球，时间越长加入的人就会越多。
最后甚至会把大明所有武将囊括其中。
到那时别说锦衣卫东厂内阁，就是皇帝也无法对整个大明武将集团动手。
牵一发而动全身。
曹漕槽一脸恍然大明白的看向王洪。
“如此说来，都督亲眷全部在此间入股？”
“而按照大人所言，这实训基地将会遍布整个大明，若如此非但创造的财富无法想象，而且还会把所有军中之将结成同盟共进退。”
“那时不但能和内阁分庭抗礼，更是能左右陛下心意？”
曹漕槽说到这眼神隐晦的看了一眼某个角落，随后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再次开口。
“而如此一来就能保证军中将领利益，陛下再想如之前随意提拔独领一军之人就会难如登天。”
“军中将领利益共同体，陛下选将提拔就只能从我们给出的名单里选。”
“怎么选都是我们自己人，从而将军中大权牢牢握在手里。”
“能左右陛下心意再加都督，内阁六部在咱们面前就是个屁啊。”
“要啥给啥，就算搬空国库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曹漕槽的话让王洪极为满意。
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是夸赞自己也说出了重点。
可怎么听都感觉怪怪的。
然而在一大套说完之后，曹漕槽问出了一个让王洪一愣的问题。
“可若陛下愿意打自己的脸，若都督不顾亲情大义灭亲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