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入殿,无视两侧水泽宗众人。
右侧那名略显年轻的褐袍僧人越过几名画境长老,径直走到大殿尽头,姿态有些随意地坐上主位。
他眼角噙着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两侧,轻声开口:“方才在门外,听闻诸位正商议的激烈,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
“......”
水泽宗众人屏息望去,不知道如今须弥教来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前还说着散伙的长老,此刻更是冷汗涔涔,身躯微微发颤,有些不敢看主位上的那道身影。
可褐袍僧人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才是你要说散伙?”
被这道目光锁定,那长老只觉身躯一抖,通体生寒。他艰难地张开嘴,想要解释。
“我......”
话未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殿内轰然炸开。
刺目的金光拔地而起,瞬间充斥了整座殿宇。
众人只觉双目一阵刺痛,竟是出现了短暂的失明,纷纷下意识地抬袖遮掩双眼。
待到那股凌厉的金辉渐渐散去,众人讷讷转头,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方才那名还欲开口辩解的长老,如今已是成了一具无头尸首,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猩红的血水顺着断颈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一尊实打实的画境修士,竟然连半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当场格杀!
刹那间,大殿内响起几道压抑的抽气声。
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觉嗔,有些过了。”
看着如此一幕,另一位年龄稍大的褐袍僧人眉头微皱,脸色闪过一抹不悦。
“罗汉唤我二人前来,可不是让你来此地逞威风杀人的,水泽宗为我教筹谋多年,纵有差池,也轮不到你这般随意打杀。”
被唤作觉嗔的年轻僧人有些讪讪地收回目光,将那只沾染了血迹的手掌在粗糙的僧袍上随意擦拭了两下。
“啧......知道了,觉明师兄。”
虽然心中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碍于对方的恐怖实力,以及临行前罗汉的交代,他还是不想在此刻去触怒这位师兄。
对于他的心思,觉明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头,视线缓缓扫过大殿两侧噤若寒蝉的水泽宗众人。
原本冷峻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温醇笑意。
“你们不用紧张,也不必觉得大难临头。”
“大泽乡的变故,罗汉已然知晓,那位尊者的死,自有我须弥教去讨要说法,也无需担忧会怪罪到水泽宗头上。”
“如今我等二人前来,代表着罗汉的意思,更是代表着须弥教的意思......须弥教没有放弃你们......”
“待到我二人擒住杀害净业的凶手,水泽宗的大醮照常开启,尔等亦是可继续享用这方地界的香火功德,罗汉慈悲,断不会亏待了自家门徒。”
听到这话。
原本还惊恐万分的众人,面上的惶恐稍稍退去几分。
只是眼底的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和尚嘴上说得好听。
可方才那觉嗔一言不合便当场格杀画境长老的做派,就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
须弥教的承诺。
如今在他们听来,实在没有几分分量。
不过眼下刀架在脖子上。
又有谁敢多说半个字。
几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强行挤出笑脸:“尊者慈悲!”
“我水泽宗对须弥教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能为罗汉效犬马之劳,实乃我等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定当全力辅佐二位尊者擒拿那贼人!”
直到众人说得口干舌燥。
觉明才缓缓抬起一只手。
“行了。”
“现在可以说说,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地上的那滩血迹,随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战战兢兢的几名长老身上。
“慢慢说,一个字,都不要错过......”
...
云海翻腾。
三道身影撕裂云层,在天际急速掠过。
不同于先前在枯马涧泥泞中的缓慢跋涉,此刻三人皆是施展了御风之术,直奔大泽乡而去。
紫衣少女足踏剑光,双手抱胸,目光不时瞥向身侧。
看着紧跟在后头的空明小和尚,终究是没忍住。
“我说小秃驴。”
“先前某人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脚踏实地,丈量天地,说借法术御风便是破了戒律么?”
“怎么现在不提你那泰宁寺的苦禅了?”
“这般老实地飞起来,不怕佛祖怪罪你心不诚?”
听闻这番毫不留情的调侃。
空明小和尚白净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连光溜溜的脑袋都泛起了几分红晕。
“阿弥陀佛......小僧......小僧是不敢耽搁了巡天司大人的要紧差事,事有轻重缓急,此乃权宜之计,佛祖自会体谅小僧的一片苦心......”
对于他的解释,紫翎却是嗤笑了一声。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这傻和尚本还想梗着脖子,继续念叨他那什么脚踏实地的苦修戒律。
结果前方的姜道友只是淡淡回首。
只一个眼神。
这满嘴佛理的小秃驴,便吓得把所有大道理都咽回了肚子里,乖乖捏起法诀跟了上来。
现在飞在半空,倒是在这找补起来了。
紫翎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会这和尚,转而向前方的姜月初望去。
回想起方才的做派,忍不住学着对方的模样,微微扬起下颌。
双手负后。
眼神努力变得空灵且淡漠。
就在紫翎沉浸在自我陶醉的绝世高手氛围中时。
前方的姜月初忽然放缓了速度,有些好奇的回首看去:“你在那挤眉弄眼地做什么?”
紫翎身躯一僵。
好不容易端起来的冷酷面具,瞬间碎了一地。
“额......”
被正主当场逮了个现行。
哪怕紫翎平日里脸皮再厚,此刻亦是觉得脸颊一阵滚烫,恨不得在脚下的飞剑上抠出个洞来。
她慌乱地揉了揉脸颊,干笑两声。
“没......没什么......高处风大,迷了眼睛。”
姜月初静静看了她两息,心中有些无语。
总感觉这贪狼星君的弟子脑子有些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