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青石不过数丈外的一处灌木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猛地传出。
紧接着,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个染血的布包,满脸惊恐地四下张望。
紫翎仙子动作微顿,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那汉子身上,又瞥了眼他手里那滴血的布包。
两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
紫翎仙子嘴角一点点翘起,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行侠仗义好机会么?
“呔!”
紫衣少女霍然起身,单手负后,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直指那汉子,脆生生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行凶作恶!遇到我紫霜剑侠,算你倒霉!”
汉子愣了愣,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仙家气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女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女侠,这便滚,这便滚!”
紫翎仙子撇了撇嘴,似乎对这等不战而降的软骨头颇感无趣。
不过行侠仗义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她上前两步,正欲开口训斥。
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施主......施主,这东西是小僧的,你要不得啊!”
听到这般动静。
紫翎仙子动作一顿,随后朝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光头小和尚从远处林间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灰头土脸,僧衣下摆被荆棘撕破了好几道口子,模样极其狼狈。
可当感受到来人的气息,紫翎仙子面色骤变。
她虽爱玩闹,但在贪狼星君门下这么多年,可不是某些水货能比的!
天庭虽与须弥教势同水火,但在天庭治下的九大仙州,其实也有零星散落专修佛法的仙宗。
这些宗门早早便投靠了天庭,受天庭节制,算得上名正言顺。
故而出现一个和尚,倒也不算奇怪。
真正让她感到不对的是......来人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可那股流转于无形间的气机,分明是叩开了画境大门的大修士!
一个画境修士,这般狼狈地跑出来......紫翎仙子悄然按住腰间剑柄,神色警惕。
那小和尚跑到近前,随后连忙对着那汉子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施主,那包袱里装的是万法荼糜,你一介凡俗,若是拿去了,恐引来杀生之祸啊!”
跪在地上的汉子回首望去,随后偷偷看了紫翎一眼。
见并未立刻动手,胆子顿时壮了几分。
他死死抱住怀里染血的布包,梗着脖子喊道:“你这小秃驴胡说八道!这分明是我祖传的宝贝,你说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一旁的小和尚急得直跺脚,双手合十连连摇头:“施主满嘴诳语!那包袱里装的明明是小僧的东西,你趁小僧在河边洗脸时顺手牵羊,怎就成了你的传家宝?”
“放屁!就是俺的!”
汉子死不承认。
“你说是你的,你叫它一声,你看它答应吗?!”
“你......”
见两人僵持不下,紫翎仙子眉头微挑。
嚯!
断案嘛,这题她熟啊。
话本里那些名捕剑侠,哪个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让贼人原形毕露。
她轻咳一声,端起几分高深莫测的架子,慢条斯理道:“既然各执一词,那本女侠便来主持个公道如何?”
“这......”
听到这话,汉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闪烁不定。
相较于旁边那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和尚。
眼前这位紫衣女子,可是实打实的仙家人物。
若真让她来断这桩案,万一施展什么仙法,自己这顺手牵羊的勾当岂不是要当场败露?
小和尚闻言,却是连连点头。
“阿弥陀佛,如此甚好!”
小和尚双手合十,神色诚恳:“女侠一身浩然正气,定能明察秋毫,小僧这万法荼糜事关重大,若能由女侠出面证实,免去一桩杀孽,实乃功德一件。”
这番话落入紫翎仙子耳中,极其受用。
她强压下快要翘上天的嘴角,故意板起脸庞,双手负后,极其老成地轻咳一声。
所谓行侠仗义,要的不就是这种被人当面奉承的排场么。
可等了片刻,却见那跪在地上的汉子依旧眼神躲闪,身子不住地往后缩,迟迟不肯将东西交出来。
紫翎仙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清脆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恼火。
“你这厮,磨磨蹭蹭作甚?难不成你这包袱里装的,真是顺来的赃物,如今心虚,不敢让本女侠看个究竟?”
“这....这.....自然不是!”
紫翎仙子伸出一只手:“既然不是,那还不把包袱拿来。”
汉子面露迟疑,但在紫翎仙子威压之下,只得乖乖交出。
接过包裹,紫翎仙子掂量了一下,随后用脚尖踢了踢那汉子,问道:“既然是你祖传的宝贝,想必你定然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何妙用吧?”
汉子眼珠子一转,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一株仙草!能延年益寿,起死回生!”
“哦?”紫翎仙子拉长了语调,转头看向小和尚,“小秃驴,他说这是起死回生的仙草,你作何解释?”
小和尚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阿弥陀佛,女侠明鉴!这万法荼糜乃是至阴至邪之物,沾染半点便要浑身溃烂,闻上一口便要七窍流血,骨肉化作一滩黄水,哪里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仙草啊!”
此话一出。
紫翎仙子眸光一冷,长袖怒拂,将手中包裹扔至汉子怀中。
汉子脸色瞬间煞白,双手猛地一抖。
像扔烫手山芋般,直接将那布包扔出老远。
紫翎仙子笑眯眯地走上前,用剑鞘点了点那布包,冲着汉子扬了扬下巴:“怎么扔了?这可是你祖传的宝贝啊,来,既然是起死回生的仙草,你现在就当着本女侠的面吃一口,若是吃不死,这东西今天谁也抢不走,本女侠做主归你了。”
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渗出一股骚黄水渍,连连磕头:“女侠饶命!小的鬼迷心窍,小的该死!这东西是这位小师傅的,小的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