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姜道友,天庭的回执已经下来了。”
不得不说。
龙芷的办事效率确实很快。
几乎是姜月初前脚刚加点完,后脚便已听到屋外传来对方的嗓音。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姜月初缓缓睁开眼眸。
在其睁眼的刹那,似有无尽火海在清澈眸底跳动。
片刻之后,诸般神异尽数内敛。
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平淡的面容。
随后起身,随手拉开屋门。
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
姜月初抬眼看去,只见这位七品巡天卫站在门外,面色微白,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见此情形,姜月初不禁有些好奇,出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额......”
听着少女平淡的询问。
龙芷微微一滞,心底忽地涌现出些许懊恼。
自己好歹也是在巡天司混了数万年的人,平日里遇事也算得上沉稳。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反倒这般失态?
想到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心神,随后目光重新看向少女。
犹豫了几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在天庭惹了什么人?”
“......”
姜月初闻言,一阵无语。
听听!
听听!!
这叫什么话?!
她姜月初什么时候主动去惹别人过了?!
分明都是别人先来惹她的好吧!
似乎是看出了少女眼底一闪而逝的恼火。
龙芷极其识趣地改了说辞:“倒不是说你主动去惹事,只是这天庭发下来的回执,实在有些蹊跷。”
她迈步走入屋内,随手合上房门,隔绝了外头的声响,压低嗓音道:“大泽乡一战,斩杀须弥教游虚海尊者,这等功绩放在任何一个巡天卫身上,都足以连升三级,赏赐洞天福地。我将此事上报云州都司,本以为上面会立刻派人来接应,顺便将你保护起来,免遭须弥教暗算。”
“可结果呢?”
龙芷苦笑一声,眉宇间阴霾更重:“回执是下来了,功德赏赐也一并拨了下来,但都司那边却隐晦地传了话,说这桩功劳,在中枢那边惹出了不小的动静。”
姜月初随口问道:“什么动静?”
“有位大人物,不知为何,似乎和你有仇似的,不仅反对了给你升迁的文书,甚至还提议,要将你直接交由天曹司当面核查大泽乡一战的细末。”
天曹司......
姜月初虽对天庭官制不甚了解,但听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
龙芷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说起来,以你一个九品巡天卫,斩杀了一位须弥教游虚海尊者,这种事情确实离谱,可何至于连升迁都不给你......更遑论这般急不可耐地要将你拉到天曹司去当面核查。”
说到这里,龙芷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月初。
这其中的意思...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或者直白点,干脆说姜月初与须弥教有染。
这种名头一旦被按上,几乎葬绝了未来的所有前程。
天庭与须弥教势同水火,但凡沾染上半分干系,莫说是在天庭的官身,便是性命也难保全。
姜月初皱起眉头,终于认真回忆了起来。
在天庭的仇家......
真要算起来。
那头红二郎背后的城隍算一个。
苍梧乡那头黑鳞虎妖背后的贪狼星君算一个。
还有......便是云梦宫那边的背后之人了......
姜月初沉吟片刻,随后轻点下颌,平淡道:“确实有几个。”
听到这话,龙芷感到小脑都要萎缩了。
几个?!
你一个刚入职的九品巡天卫,怕是连云州都没怎么逛明白。
去哪惹出几个在天庭混的仇家?!
龙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试探性地问道:“能......透个底么?都是些什么人物?”
姜月初微微点头,语气随意:“一个地方城隍,一个贪狼星君,还有一个......我也不太清楚。”
龙芷闻言,眼角猛地一抽。
地方城隍也就罢了。
贪狼星君?
“你......”
龙芷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月初却没理会她的震惊,直接伸出手掌:“赏赐的功德呢?”
管他什么仇家,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在真真切切体悟过那串佛珠带来的好处后,她对这功德越发感兴趣起来。
至于究竟是谁在搞鬼......又是谁想针对她......
这些都不是她现在所能考虑的。
先把实打实的好处攥在手里,转化为自身的底蕴,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
看着少女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龙芷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在天庭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被所谓的规矩磨平了心气。
以至于稍稍牵扯到些大人物,便畏首畏尾、患得患失。
反观眼前这九品新人,杀了须弥教尊者,得罪了贪狼星君,却依旧云淡风轻。
这份近乎淡漠的纯粹,或许才是对方能成为天骄的本钱。
...
云州地界,某处青山绿水之间。
一袭紫衣劲装的少女双手枕在脑后,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悠哉悠哉地走在路上。
下山已有数日。
说是奉命前往苍梧乡擒拿那头黑鳞虎妖。
实则这几日下来,她连苍梧乡的大致方位都未曾去打听。
兜兜转转,一路游山玩水,行侠仗义,好不快活。
紫翎仙子对自己这几日的做派极其满意。
前两日路过一座县城,见有恶霸当街强抢民女,她二话不说,便将那恶霸连同几个狗腿子打得满地找牙。
昨日途经一处野渡,又顺手教训了几个敲诈勒索的艄公。
她甚至在市井酒肆间,给自己堂而皇之地捏造了一个名号,唤作紫霜剑侠。
此时,少女寻了处树荫,在一块青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市井话本。
哪怕已经翻阅了无数遍,可还是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一炷香后......
“天呐!这简直就是我!”
雀跃的嗓音忽然在此地响起,惊破了山野间的幽静。
紫衣少女一巴掌重重拍在青石上,震得周遭落叶簌簌而下。
她捧着那本泛黄的话本,双眼放光,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行事作风,已经与书中那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的女剑侠如出一辙。
什么除暴安良,什么劫富济贫,这几日她可是身体力行,干得滴水不漏。
不过这一嗓子,却是吓到了身侧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