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柔这次是彻底懵了。
这个从小对自己疼爱有加、百依百顺、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的母亲，今天居然为了一个陌生人打了自己？
温柔柔甚至觉得这不是真的，是自己在做梦。
可脸颊上热辣辣的痛感无比真实，她抬手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连哭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而沈香君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住了。
她向来不在孩子面前发火，更没有动手打过人，今天却亲手打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女儿。
看着女儿白皙小脸上印着五道清晰的红指印，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沈香君心底翻涌出自责与心疼。
她眼眶微微泛红，看着自己还未收回的手，满心懊恼，怪自己太过冲动。
“妈，你打我？”
温柔柔反应过来后，眼泪瞬间狂飙，哭着大喊，“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你还是我亲妈吗？”
沈香君到了嘴边的道歉话语，在听见女儿毫无悔改之意的话后，都咽了回去。
“正是因为我是你亲妈，才更要好好管教你。明天必须道歉，没得商量！”
这一夜，温柔柔又哭又闹，一会儿撒娇，一会儿发脾气威胁，沈香君始终不为所动。
她心底一遍遍想起那个被自己丢在乡下二十多年的孩子，心口如刀割般难受。
她亏欠春桃太多太多，如今，自己娇惯的小女儿还要这般肆意伤害她。
春桃从未苛刻追责，更没有要求学校开除诬陷自己的人，仅仅只求一句公开道歉，这已是最大的宽容与退让，半点不过分。
次日一大早，沈香君早早起床洗漱。
温柔柔却赖在床上不肯起身，一双眼睛哭成了红肿的桃子，脸上的五道指印依旧清晰泛红，轻轻一碰就痛。
从小到大，她都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性子任性骄纵、爱耍小性子，无论闯下什么祸，母亲永远柔声安抚、处处护着，别说打骂，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可这一切，全都被那个乡巴佬林春桃彻底打破了。
温柔柔死死咬着唇，心底满是不解与怨怼。
林春桃算什么？不过是一个从乡下过来的土包子。
她就是看不惯春林桃那张出众的脸，看不惯老师对她格外重视、同学们对她的喜爱。
更让她膈应的是，春桃明明早已结婚生子，却依旧来读大学，引得全校男生都对她心生好感。
温柔柔认定，她妈肯定是见了春桃，是春桃故意卖惨挑拨，她妈才会动手打她。还要逼自己当众道歉？
她蒙着被子死死不肯起床，听见渐近的脚步声，温柔柔立刻紧闭双眼，刻意蹙起眉头，装作头痛难忍的模样。
下一秒，身上的被子骤然被掀开，微凉的空气袭来，吓得她浑身一僵。
“起来。”
沈香君的声音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宠溺，冰冷又强硬，没有半分温度。
温柔柔猛地睁开眼，积攒了一夜的委屈彻底爆发，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哽咽着歇斯底里大喊，“我头痛！我不舒服！我不去！凭什么让我给她道歉？我又没有多大的错！”
“没有多大的错？”沈香君看着她不知悔改、蛮横自私的模样，心口又闷又痛。
她不能说，不能告诉这个被自己宠坏的小女儿，被她肆意诬陷、恶意针对的林春桃，是她亏欠了二十年、流落在乡下吃苦的亲生女儿。
二十多年的亏欠，二十多年的别离，二十多年的苦楚，尽数压在沈香君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春桃向来安分守己、踏实读书，从未招惹任何人，却平白遭受这般无端的诋毁与委屈。
她只求一句公开道歉，换做别人，绝不会轻易罢休。
反观自己身边的小女儿，从小锦衣玉食、被爱意包裹长大，却心性狭隘、自私偏执。
沈香君不再多言，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格外坚定，硬生生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洗漱、吃饭，去学校。”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温柔柔被迫洗漱完毕，赌气不肯吃饭，沈香君索性直接拉着她去了学校。
昨天，沈香君便提前联系了班主任刘老师，敲定今天让温柔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春桃公开道歉。
刘老师特意将上午第一节课调成了自习课。
教室里学生们都到齐了，只有轻轻翻动书本的细碎声响。
春桃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安安静静低头看书。
就在这时，班主任带着温柔柔走进了教室。
温柔柔诬陷同学的事情早已传遍全校，她好几天都没来上课了，此刻突然出现，全班同学立刻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刘老师环视一圈台下的学生，温和的目光在春桃脸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站在讲台、依旧满脸高傲的温柔柔身上。
他正色开口，“温柔柔同学，你恶意诬陷、栽赃同学的行为是错误的，现在，当众向林春桃同学道歉。”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全班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温柔柔身上。
温柔柔眼眶通红，脸颊滚烫，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梗着脖子，高高扬起头，眼神执拗地瞟向窗外，眼底没有半分愧疚悔改，只剩浓烈的怨毒与不甘。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冷硬的字，“我没错。”
这三个字落下，全班同学都满脸错愕，无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柔柔一刻也不愿多待，狠狠瞪了春桃一眼，转身就要冲出教室，却被快步上前的沈香君死死拦住。
她用力攥住温柔柔的手腕，强行将她拽回讲台，目光沉沉地看着春桃，随即厉声命令温柔柔，“向林春桃同学道歉！”
温柔柔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般屈辱。让她给一个乡下学生低头道歉，无异于碾碎她所有的骄傲，往后她在学校再也抬不起头。
与其这样难堪，她宁愿退学，也绝不会向春桃低头认错。
“这破大学，我温柔柔不稀罕上！想让我给她道歉，下辈子都不可能！”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沈香君的手，踉跄着身子冲出教室。
沈香君心头一紧，立刻抬脚追了出去。
教室门外，不知何时，静静伫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香君浑身猛地僵住，呼吸骤停，整个人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