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兄,如何?」
「於头,莫非...连你也看不出这石柱的来历?」
洞室中挤满了身影,这石柱算是众人的第一个发现,方士们当下全都涌了过来,里里外外把蹲在石柱前的恶鬼分身围了三层,好似连空气都稀薄起来。
因着洞室无光,还有方士挥手召出几头发光鬼物,把整个洞室照的大亮,方便众人观看石柱的诡异处。
「怪哉。」有一中年男人诧异的收起身上的心景光芒,嘀咕声在洞室内十分明显:「当真是怪哉,我施以精脉提炼之法,也完全没从这东西上感知出任何造化气息,这根石柱真就好似凡物一般....
说话间,在场者的目光都投到了蹲在石柱前的恶鬼分身上,便连方才被恶鬼分身搂在怀中的大胸脯女子,当下也悄然拉出些距离。
到底不是靠着武力慑服众人,恶鬼分身能暂时驱使方士们,让众人勉强给几分面子,靠的就是这一丝丝的广博见识,能对众人有用。
若是对逃离万宝天阙无用,这偌大的队伍顷刻间便会有新生变化,要麽是跳出几个食碗境方士统领全局,争夺话语权,要麽就是直接做鸟兽散。
当下恶鬼分身的沉默无言,已让这群方士中的些许桀骜之辈动了心思。
恶鬼分身心头冷笑,打量许久,这才稍显犹豫道:「这东西确实是凡物,能有如此威能,盖因此物是仙家之物。」
「仙家?苍天之物?」
「苍天的那些仙人??」
众人皆都诧异至极,对於生活在黑山水域之人来说,就算是见识远超凡俗的方士,对於苍天的了解也大多是在口口相传的传闻中。
「原是仙道之物,难怪什麽造化都没感应到!」先前那中年男子猛的一拍掌,目中不由闪过精光。
他是参与万宝会的外地精脉方士,精脉本就擅长造物,而今有仙道之物当前,立时就见猎心喜。
「在下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些只言片语,咱们方士的界识乃是心景规则的感知扩散,和仙家神识相比,虽同样有探查之效,可并没有仙家神识的威压之能,少了几分变化。
想要探查仙道事物,必须得用心景笼罩周边,以心景规则才能寻出异常!」
说着,这名中年男子便展开心景,往着那石柱靠近。
恶鬼分身慢悠悠站起身,也不提醒什麽,扫了眼那逃出几步的大胸脯女子,自顾自的
往前方洞道走去。
还没等他踏入未曾查探过的洞道,背後便传来阵阵惊呼。
那名散开心景想要把石柱拖入自家规则内的中年男子,在心景之力触碰到石柱的刹那,便已然化为了一摊飞灰。
就连其心景内的事物都随之腐朽成了尘土。
「怎会如此?」
「好蛮横的力量,这东西到底是什麽?!」
「咿呀!好哥哥,此地还真是步步凶险呢!」
先前悄然避开的大胸脯女子,在见得那中年男子的下场後,又扑到了恶鬼分身怀中。
恶鬼分身来客不拒,左右各搂上两名美人,停步扭身看向众人,面上似笑非笑:「都说了这石柱是出自苍天仙家的凡物,凡物能瞬间抹杀方士,盖因此刻字的来历不一般,只是刻画临摹的笔墨就能有如此威能,自然不是我们能碰的......」
恶鬼分身冷笑几声,话至一半就闭了口,留下许多遐想。
洞室内,众人的目光随之落到了那石柱上,那石柱已经风化大半,唯独雕刻的字迹依旧显眼,叫人看得心尖发颤,也忍不住生出几分贪念。
如果真按恶鬼分身所言,这石柱只是因为其上的字迹就能拥有如此伟力,这石柱的出处定是与苍天大能有关,或许拥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妙用。
可看着那石柱旁的两摊灰烬,又让人把贪念压回了心田。
脚步声逐渐远去,众人目光皆都在那石柱上留恋不舍,最终又不得不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不过借着点破石柱的见识,倒是让恶鬼分身的威信又长了几分。
毕竟他怀中搂着的女子,已然越来越美艳,先前队伍中不愿以色侍人的几个上等姿色之女,当下亦凑到了恶鬼分身的身旁。
众人继续往着洞道深处步去,整支队伍默然往着无数岔道探索开来。
「真君笔墨?」
行走在黑暗狭长洞道中的於肃,脚步微微一顿,脑中浮现出恶鬼分身传来的画面。
此地与仙道旧日真君有关,出现临摹字迹倒也不算奇怪,不过那尊旧日真君的所留字迹倒是有些意思,「妓女限於床榻有情,戏子唯在台上讲义,仙家只敢在凡俗称仙,大体该是在讥讽只
会逢场作戏、薄情寡义之辈。
特别是最後一句,仙家只敢在凡人面前自称仙家,也就是说此地的承受磑磨之刑的古仙家们,想来是只敢在凡人面前逞凶的猖狂之辈。
结合当时三天大战的背景,或许这些古仙家不仅欺压凡人,在战场上还是逃兵什麽的..
短短的信息,让於肃联想到了许多,不由愈发对此地的秘密感到好奇。
「啧,若是按这论断,折磨这些古仙家的旧日真君,难不成还存着几分拯救苍生、体恤下民的念头?倒是和如今的仙家截然相反..
」
思量间,前方的马厚朴脚步渐渐缓了下去。
与恶鬼分身所在的乌合之众不同,百味轩、山海酒肆等四家势力,都是有着炉壶境坐镇的大势力,在探索着无边无际的迷宫洞道时,效率和手段都高上不少。
因着有说一不二的主心骨,纵使百味斋摩下的方士不愿单独去探索洞道,但碍於马厚朴的实力,以及身处同一组织的几分同心力,也只能分散开来搜寻洞道的走向。
此刻的洞道内,马厚朴走在最前方,於肃默不作声跟在其後,再往後便是马厚朴看重的马暮山和小胖墩。
至於其余的百味轩方士,已经全都散入到了周边的洞道内探索,每隔一段时间又返回向自家老祖汇报导路情况。
脚步声回荡在洞道中尤为明显,最前方马厚朴忽然停步,侧头看向右边的一条洞道。
嗖!
右侧的洞道内,一只黑色麻雀般的特殊幽魂电射而来,悬浮在了马厚朴身前。
驼背小老头吸了一口烟杆,将那激射来的黑色麻雀化为黑烟吸入烟杆,复又猛的吐出一片白色烟雾。
烟雾在马厚朴身前散开,形成了一片地形图,正是百味轩一路行来走过的路线,那只黑色麻雀所化的黑烟也从烟杆冒出,融入到了路线图内,让路线图又增添了许多区域。
如今一起进入磨盘迷宫的四家势力已经分散,各自向着不同方位探索,炉壶境大方士的坐镇让这些人有着分散的底气。
这黑色麻雀正是相隔不远,山海酒肆的矮胖子所传来的路线图。
四家势力分散周边探索,互相间又会把探索出的路线汇总到一块。
「贤弟你看。」马厚朴扭过身,露出身前的路线图,朝着於肃分析道:「这磨盘内的迷宫,好似当真是没有出路,单从目前走过的路线看,洞道全都是随意「或许,此地设计之初,就没想过有人能进入和离开,只是让其中之人一直兜圈
子。」
马厚朴微微一愣,顺着这思路往下思索,顿时眉头紧锁:「如果按贤弟的说法,探索这磨盘岂不是成了无用功?」
嗖!
恰时,前方又一道破风声传来!
一片粉色的手帕宛如利箭,被马厚朴挥手接下。
这手帕特点鲜明,还带着丝丝脂粉香味,一眼便知是那逍遥楼的阴柔书生之物。
「好!总算寻到了魂蝶客栈那童二娘的踪迹!!」
马厚朴老脸大喜,叫好出声,旋即就猛的一吸菸杆,烟雾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磨盘内的迷宫墙壁,不仅可以挪转方术造化,就连方士的界识在此地都无法延展太远,不过声音之流的手段却是不会限制。
马厚朴猛的吐出大片烟雾,烟雾顺着四面八方的洞道灌入,寻上了那些分散开的百味轩方士,将所有人都召了回来。
身影接连在洞道中闪过,马厚朴一马当前往着洞道内冲去,於肃紧跟其後。
然而,只奔出去不远,刚转过一个岔道口,马厚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一张老脸无悲无喜,不回头道:「贤弟,看来咱们的运道不错,魂蝶客栈而今正向着我们的方向靠近。」
於肃微微点头,单手从旁一抓,提了一把玄铁重剑般的循器在手中。
这磨盘迷宫可以挪转方术造化,空间亦是狭小,使用方术还不如用循器拼杀来的稳妥。
不过还得小心不能破坏太多洞道墙壁,否则大概率亦会被挪转到不知名处。
身处这方诡异地界,一旦脱离了队伍,生存机会便会大大减少。
踏、踏、踏!
於肃身後脚步声杂乱,马暮山携着小胖墩和众多百味轩方士,全都齐齐往後退去,给两尊炉壶境留出斗法的空间。
马厚朴已经收了手中烟杆,五官渐渐凹陷下去,只有如流水般的黑烟从五官流淌而出,其中夹杂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那些黑烟萦绕在马厚朴身边,随後渐渐沉入马厚朴体内,其整个人的身形都开始渐渐挺直,转眼就从驼背老头变化成了一个壮汉,头皮都险些贴到洞道顶端。
「此魂乃是磐脉方士之魂,正合用於当下。」
马厚朴声音粗壮,往前迈出一步。
「贤弟是精脉方士,该是不善杀伐,斗法这般的野蛮事,还是让小老儿来吧,只需拦下这童二娘,用不了多久其余几家也都会赶过来。」
於肃眉头一挑,从善如流,往後退去多步。
哗啦!
前方拐角处传来风声,马厚朴如同蓄势待发的雄狮,正欲扑杀而出时,冒头的东西却是让马厚朴微微一愣。
「是那童二娘的寻缘蝶?」
只见洞道尽头率先冒出的,是一只足有常人大小的粉蝶。
这粉蝶在洞道中上下翻飞,刚转出岔口就锁定了目标,往着马厚朴直直飞来,其後方也有一道身影疾驰而至,正是那魂蝶客栈的白衫小女孩。
「嗯?生路竟然是在百味轩?」
童二娘的小脸上满是诧异,她这寻缘蝶是为难得一见的异种,乃是偶然而得,就连她也不知晓这寻缘蝶的跟脚。
不久前的童二娘,已经用寻缘蝶寻找过一次符合尊者要求的男子,按理来说应该休养
生息至少数十年才能继续使用。
可此番万宝天阙之变实在太过诡异,并且五彩峰的其余几家势力都盯上了自己,她这才强行催动寻缘蝶,损耗粉蝶小半寿元,想要寻出脱离万宝天阙的机缘。
洞道两头的身影全都停在了原地,马厚朴皱眉看着那只大粉蝶往着自己飞来,而岔道尽头的童二娘更是小脸阴晴不定,身後有魂蝶客栈的方士接连赶到。
寻缘蝶的确有着失败的概率,不过除非是所求机缘实在太大,否则一般都能沾点边。
此刻的双方驻足不前,童二娘在诧异寻缘蝶的目标,马厚朴则是目光早已锁定在童二娘身上。
只要童二娘没有逃走,马厚朴倒也乐於拖时间,毕竟其他几家势力都已经在靠拢过来。
只需拿下童二娘,如果童吟霜真的是引发万宝天阙之变的幕後真凶,他们手中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对峙无言间,那只寻缘蝶已经飞到了马厚朴身前,但其身躯骤然一缩,瞬间缩小数倍从马厚朴胯下钻过,竟是飞到了於肃的身前上下翻飞起来。
此番明明是在找离开万宝天阙的生机,但是又找上了姓霸的,莫非是其身上有吸引寻
缘蝶的东西,才导致寻缘蝶频频往其身上凑...
」
童二娘委实不把於肃放在眼中,下意识又认为寻缘蝶出了差错。
不过童二娘在愣神,於肃却不是木头。
唰!
他探手一抓,身前翻飞不停的粉蝶,就被轻松抓在了手中,瞬间就镇压收入了心景之内。
动作之快,宛如只是一个抬手,那粉蝶就不见了踪影。
刚刚马厚朴的话,於肃可仔细听在了耳中,虽然他不知晓这粉蝶有何用,不过既然叫做「寻缘蝶」,想必是有些妙用的。
这粉蝶自己送上门来,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你!」
童二娘小脸骤变,立时便有气息鼓动,想要含煞出手,於肃却是缩在马厚朴身後,扬声笑道:「此蝶既然寻上霸某,就说明与霸某有缘,说不得此蝶亦是在良禽择木而栖,为自己寻个明主罢了。」
「好胆!」
童二娘冷喝出声,马厚朴大脚一迈,已然做出前冲之势,叫童二娘瞬间冷静,想起了自己面临的风险。
「老马,她想逃!」
於肃提醒出声,马厚朴脚掌一踏,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洞道中间!
嗖!
恰时,又一块粉色手帕从百味轩後方急速射来,打破了双方的剑拔弩张。
粉帕落入马厚朴之手,知晓其内信息後,更是瞬间就打消了马厚朴的杀心。
马厚朴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粉帕一把就捏成阴气,手帕中传来的信息也随之扩散开来。
正是原本朝着童二娘围拢来的另外几家势力,在半道又有了新发现,好似於一处洞室内寻见了一处异样空间入口。
而在那处空间之内,隐隐散发着失踪已久的童吟霜气息,想来其亦是身处那空间之中。
好似正如童二娘所说,那童吟霜确实不是天阙之变的凶手,先前消失不见也是她性子急躁,率先入了磨盘探索,由此被困在了一处磨盘内部的小天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