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兴看着自己那个不知悔改的小儿子,胸腔里那点最后撑着的火气,一下子灭了下去,不是失望,是彻彻底底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凉的绝望。
他没再说一个字,连多一眼都懒得再看,就那么转过身,背驼得比刚才进来时又沉了几分,一步一步往外挪。
旁边的下人慌着上来扶,被他抬手狠狠挥开了。走到院门口,他才哑着嗓子吩咐:“备车,去廷尉府。”
另一边,陆丰正对着上官宸的说法还有他查到的那些反反复复的查看,本来还打算下午得空了,亲自去一趟国公府拜访,结果就有人匆匆来报,说苏老国公来了。他当时就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往外迎。
可真看见人的第一眼,陆丰整个人都震住了。
他记得他离开上京前,苏老国公的腰杆挺的很直,一身硬朗气,一点不显老。可这眼前的人现在手里杵着根拐杖,腰弯着,头发也是花白,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得靠着拐杖撑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
陆丰赶紧上前两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苏正兴正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台阶,没留神来人,胳膊被扶住的瞬间,本能地就往回抽,语气里带着点强撑的硬气:“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苏老国公,跟我就不用客气了。”
听见这声音,苏正兴先是愣了愣,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睛眨了两下,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陆丰。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哑着嗓子开口:“陆大将军还是这么康健,好,好啊。老夫今天,是来投案认罪的,就不劳烦你扶了,我自己能进去。”
“认罪?”
陆丰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伸出去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来,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一下子就翻涌了上来。
进了屋,陆丰赶紧让人搬了张软椅过来,苏正兴也没推辞,坐下的时候重重地喘了口气,好像就刚才那几步路,已经耗光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陆丰屏退了左右,才压着声音开口:“老国公今天过来,是为了苏云渊和驸马那桩案子?”
苏正兴没说话,,沉沉地点了下头,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案子如今是我和郡御史江海庭一同主审,按规矩,他必须在场。我已经让人快马去请他了,老国公稍坐片刻。”陆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让人给您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苏正兴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不麻烦大将军了。”
说完这话,他就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整张脸皱在一起,全是疲惫和颓败。
江海庭正在自家府邸的床上打盹,刚眯了不到一刻钟,就被闯进来的下人惊得一激灵。
“大人!苏老国公去廷尉府了!陆大将军已经传了话,就等您到了就开审!”
江海庭瞬间清醒,一骨碌从榻上滚下来,鞋都穿反了,抓过官袍就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两颗都顾不上扯正:“备马!快备最快的马!”
这件事是他跟大皇子花了不少时间筹谋的局,没有算计到靖远王和陆丰,就指着咬死上官宸弑杀皇嗣的罪名上,顺带着一步一步把上官家连根拔起。
陆丰不跟他们一条心,要是等他到的时候,陆丰已经把案子问完定了性,那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就全打了水漂。
一路快马加鞭,鞭子都快抽断了,赶到廷尉府时,他气都没顺匀,就一头扎进了审案的正厅。
厅里静得吓人,苏正兴垂着眼坐在椅子上,等江海庭扶着桌沿勉强站定,陆丰才抬眼,目光沉沉落在苏正兴身上,声音压得稳,却带着该有的分量:“苏老国公,今日专程登门,可是有关于案子的新证据,要提交给廷尉府?”
苏正兴缓缓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
“不是。老夫今日来,是来认罪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两人,一字一句补全了后半句:“苏云渊的死,跟我有关。驸马,不过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而已。”
这话一出,整个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丰猛地站起身,他几步跨到苏正兴面前,眉头拧成了死疙瘩,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旁边的江海庭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他也跟着扑上前,死死盯着苏正兴,声音都劈了叉:“苏老国公你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正兴像是没看见两人的失态,依旧是那副死水般的平静,慢悠悠地开口:“我说,苏云渊是我害死的。”
“他断腿之后用的那些药,是我给的。里面掺了东西,一点点啃他的身子,就算没有驸马马车的事,他也撑不了多久,还有我还给他下了浮生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