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焰抱着她渐渐冷下去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简声十岁就跟着她，陪了她整整几十年，是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唯一能说话的人。
就在刚才，小哲子为了护她，被一箭穿胸。现在，简声也为了她，死在了她怀里。
她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把儿子扶上了最有望储君的位子，到头来，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就连她拼尽一切护着的亲儿子，如今，却要派人来取她的性命。
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她这辈子从来没怕过什么，可这一刻，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绝望。
她轻轻合上简声睁着的眼睛，把人平放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半干的血，慢慢闭上了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裹着无尽的悔：“如果有下辈子，我情愿这辈子，从来没遇见过上官明远。”
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夜枭看着她闭了眼，也没再多废话，握紧手里的剑，抬手就朝着她的心口刺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显然是巡夜的守卫被惊动了。
夜枭眼神一沉，知道不能再拖了，手腕猛地发力，剑势又快了三分，只想一剑了结了她，立刻脱身。
可剑锋刚要碰到苏清焰的衣襟，斜里忽然飞进来一把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当”的一声狠狠撞在了夜枭的剑上！
震得夜枭手腕发麻，剑锋猛地一歪，擦着苏清焰的左臂划了过去，瞬间就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夜枭咬了咬牙，刚要挥剑补第二下，一道黑影从门外窜了进来，手一扬，一把白色的药粉瞬间朝着夜枭几人撒了过去。
夜枭躲闪不及，药粉直接进了眼睛。那药粉烈得吓人，一碰到眼，就像被滚油泼了一样疼，疼得他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撕心裂肺地嘶吼了一声，手里的剑都差点握不住。
“老大！”旁边的黑衣人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慌慌张张地喊。
“走！”夜枭咬着牙，死死捂着眼睛，知道今天这事彻底成不了了，再不走就只能被围死在这里，立刻下令撤退。
撒药的黑衣人正是荆芥，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苏清焰流血的胳膊上，见她只是外伤，没有性命之忧，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多停留。
他刚窜出院子，就跟匆匆赶来的守卫撞了个正着。
“别跑！”守卫们立刻举着长戈大喊，就要翻墙去追。
“行了！别追了！”领头的侍卫统领一把拉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人，皱着眉看着荆芥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就他那身法，你们跑断腿也追不上！别在这浪费时间！赶紧的，先去看看皇后娘娘怎么样了！还有你，立刻快马进宫，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皇上！”
外间的喧哗声，一阵接一阵传进来，洛妃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很是悠闲眼皮也没抬一下。
慌什么？
她自己不过是先帝留下的妃子，除了金銮殿上那位，全天下没谁犯得着动她。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位真想要她的命，有的是悄无声息就了结了她的法子，犯得着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更何况，她这条贱命如今还有几分用处，那位断断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
一直等到外间的动静彻底歇了，她才慢悠悠走到妆镜前，对着镜子抬手正了正头上的钗子，确认很好，才不紧不慢地往殿外走。
正好，出去看看这场热闹。
苏清焰房门前的门口，早已是一片狼藉。地上的血顺着楼梯往下流，已经流到了台阶底下，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夜里的寒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洛妃扫了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深宫里，死个人跟碾死只蚂蚁没两样，什么样的血腥场面她没见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的目光落到场中，就见苏清焰正半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肩膀微微发颤，看着伤心的厉害。
洛妃当即嗤笑一声，凉飕飕的话就这么飘了过去：“真是没想到啊，我们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也有为个下等奴婢伤心掉泪的时候？”
说着，她的目光又扫过苏清焰的手臂，衣服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红了大半，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也是皇后娘娘命大，这么大的阵仗，竟只伤了条胳膊。”
苏清焰没抬头，依旧抱着怀里早已断了气的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又带冷意：“收起你那的那套，你我如今都是困在这东华园的人，皇上留你到现在，不过是你还有几分用处。”
洛妃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这我自然知道。我就是好奇，今天这场杀局，到底是谁给娘娘你布的？看这刀刀见血的架势，是半分活路都没打算给你留啊。”
她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又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要我说，这事儿绝不可能是皇上干的。毕竟把你送来东华园，打的是静养养病的名头，你要是真不明不白死在这儿，天下百姓的唾沫星子，还不得把他那顶‘明君’的帽子给冲没了？”
“是谁干的，都与你无关。”
苏清焰抬起头，一双眼红的像浸了血，她怀里的简声身子已经凉透了，她却抱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