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这是威廉·莱斯图特成为暗裔始祖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情绪。
不，这已经超出了恐惧的范畴。
这是审判。
当乔治手中那把【正义·裁决之剑】成型的瞬间，威廉引以为傲的【不洁者之蜕】
那个能让他免疫绝大部分物理伤害、无限适应进化的核心权能，竟然在失效！
他那层坚不可摧的骨甲，在金色的光辉照耀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正在经历千年的风化。
体内的细胞在哀鸣，原本活跃的恶蚀源质像是遇到了天敌，瑟瑟发抖地龟缩在角落里，根本不听他的调遣。
「动啊！快动啊！！」
威廉在心中疯狂咆哮，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试图拔出那把剑，试图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但这股锁定了「真名」的规则之力，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锁链，将他的灵魂死死钉在了原地。
【裁决】一旦开始，便无法终止。
这就是概念层面的抹杀。
在这个范围内，物理法则退避，只有「有罪」与「无罪」的判定。
而威廉·莱斯图特，显然是罪无可恕。
「你————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威廉的声音颤抖着，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满是冷汗。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乔治，就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是什麽不重要。」
乔治迈出一步。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生机就黯淡一分，皮肤变得灰败，头发开始枯黄。
那是生命力被抽乾的徵兆。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手中的光剑也越发凝实。
「重要的是————你是魔鬼。」
乔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而魔鬼，就该下地狱。」
「不！我不是魔鬼！我是神！我是新世界的神！」
威廉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崩溃。
他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他才刚刚晋升【青铜】，刚刚触碰到永生的门槛，刚刚感受到那种淩驾众生之上的快感，刚刚成为这新世界的王！
怎麽能死在这里？
怎麽能死在一个人类的手里？
绝望之中，威廉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噗通！」
这位高傲的暗裔始祖，这位不可一世的暴君，竟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血泊之中。
他没有向乔治求饶。
而是猛地擡起头，向着虚空，向着那轮猩红的血月，向着那个他一直敬畏、供奉，以为是自己最大靠山的伟大存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父神！救我！」
「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啊！我为您献上了整座城市！我为您带来了如此丰盛的祭品！」
「救救我！赐予我力量！杀了这个异端！」
威廉的声音凄厉而悲惨，在废墟中回荡。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不可一世的魔王模样？
他满怀希冀地看着天空，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哪怕是一道闪电，哪怕是一股黑雾，只要父神出手，眼前这个强弩之末的人类必死无疑！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天空中那轮血月依旧高悬，散发着冰冷而漠然的红光，仿佛一只无情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没有回应。
没有神迹。
甚至连一丝力量的波动都没有传来。
只有风声，呼啸着穿过废墟，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父——父神？」
威廉的表情凝固了。
眼中的希冀逐渐变成了迷茫，然後是————更深沉的绝望。
为什麽？
为什麽不回应我？
难道我被抛弃了吗？
这种被信仰背叛、被「父亲」抛弃的心理恐惧，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他崩溃。
起源神殿内。
林克依旧端坐在神座之上，目光淡漠地注视着光屏中的这一幕。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救？
为什麽要救？
对於林克来说，威廉·莱斯图特从来都不是什麽不可替代的「神选者」。
他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用来盛放恶意、汇聚恐惧、孕育【原罪】概念的培养皿。
现在，培养皿已经满了，甚至快要溢出来了。
那麽，打破它，取出里面的果实，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威廉。」
林克的声音在虚空中低语，却并没有传达到威廉的耳中。
「作为容器，你的破碎——才是这场祭祀最後的献礼。
97
「但死亡并非终点，【原初之血】的潜力远不止於此。」
废墟之中。
威廉还在哭喊，还在祈祷。
但他渐渐发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神————抛弃了自己。
「你的神，救不了你。」
乔治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威廉，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因为在正义面前，没有任何神明可以包庇罪恶。」
乔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光剑。
「结束了，威廉。」
「不！！！」
威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试图用双手去抓那把剑，试图做最後的挣紮。
但一切都太晚了。
乔治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一剑。
横斩！
「嘶啦」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撕裂声。
那对生长在威廉背後、象徵着他权柄与傲慢、遮天蔽日的【暗蚀之翼】，被这把裁决之剑像是切豆腐一样，齐根斩断！
漆黑如墨的污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淋了乔治一身。
失去了羽翼，也就失去了脱离尘世、高高在上的资格。
他被打落尘埃。
「啊啊啊啊啊！！！」
威廉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巨大的翅膀跌落在尘埃中，切口处平滑如镜，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冒着大量的黑烟，迅速枯萎、腐烂。
失去了翅膀，也就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失去了逃跑的可能。
紧接着。
第二剑。
直刺！
乔治双手紧握剑柄，将全身最後的力量都灌注其中。
「审判————执行！」
「噗嗤！」
剑尖无视了威廉胸口那层厚厚的增生骨甲，无视了他坚韧的肌肉，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那颗刚刚进化完成、正在疯狂泵动着恶蚀源质的巨大异化心脏！
「呃————」
威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抓住了光剑的剑刃，想要把它拔出来。
但这把剑并非实体，而是规则。
金色的光芒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威廉的体内，肆意破坏着他的每一个细胞，焚烧着他的灵魂。
威廉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光剑，又擡头看了看乔治那张冷漠的脸。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不解、怨毒，以及————深深的後悔。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招惹这个疯子————
如果不那麽傲慢————
如果不————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威廉的瞳孔开始扩散，生机在飞速流逝。
这位刚刚诞生不到一个小时的【青铜】位阶强者，这位妄图统治世界的暗裔始祖。
就这样，迎来了他的终局？
乔治松开了手，那把【裁决之剑】在完成使命後，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像是一尊倒塌的雕塑，重重地摔在了威廉的屍体旁。
这一战，终结了。
至少，乔治是这麽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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