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运输机在三万英尺高空全速飞行，机舱里只有引擎的低频嗡鸣。
高建军坐在机舱最前排，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脚下的金属地板。
身后是华盾从非洲调来的修罗卫队精锐，每个人都在闭眼养神。他们接到命令到登机，一共用了四十七分钟。
高建军的耳机里传来徐天龙的声音。
“老高，频率数据第一批已经同步到你的终端上了。”
“说人话。”
“十二处爆破装置的型号和安装位置，全在你平板上。我标了颜色，红色的是主引爆点，黄色的是从属节点。”
高建军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平板，翻开。屏幕上是厂区的三维模型，十二个光点散布在不同位置。
“这么多？”
“十二个。六个在锂粉回收系统的通风管道里，六个在尾矿库的防渗层下面。”
高建军皱了皱眉。
“通风管道里的好说，人能钻进去。防渗层下面的怎么拆？那玩意儿埋在地底下，得挖。”
“不用挖。”徐天龙说，“我分析了指挥官交代的装置型号。防渗层下面那六个，引爆线路是从地面接入的。线路入口在尾矿库北侧的检修井里。你找到检修井，顺着线路往下摸，就能找到引信的接驳点。”
“接驳点在多深？”
“大约两米。”
“两米。”高建军嘟囔了一句，“俺得趴在检修井里头拆炸弹。”
“对。”
“行吧。”高建军把平板塞回去，“还有别的吗？”
“有。”徐天龙的声音沉了半个调，“老高，这十二个装置全连着震动和远程双触发引信。拆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大幅度的震动。稍微磕一下，引信就会判定为干预信号。”
“判定了会怎样？”
“提前引爆。”
高建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远程触发的频率发射器跟其他三个区域的装置互相绑定。你那边一旦被判定为干预，北极和东南亚的装置会同步提前引爆。”
“键盘。”
“在。”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也有。”徐天龙顿了一下，“反向破解方案我还在跑。但初步结论是，只要你先断掉主引爆点的频率发射器，从属节点就会进入休眠状态。休眠状态下拆除，不会触发互相绑定的校验。”
“主引爆点在哪？”
“尾矿库最深处。检修井编号07。”
高建军看了一眼平板上那个标红的光点，位置在整个厂区的最西端，紧贴着盐湖的边缘。
“那是最远的一个。”
“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主引爆装置的当量是其他十一个的三倍。一旦引爆，剧毒粉尘会在十五分钟内覆盖整个盐湖。”
高建军没说话。
他把平板关掉，靠回椅背，闭上眼。
“键盘。”
“在。”
“俺先睡会儿。到了叫俺。”
“……好。”
运输机继续向南飞行。
七个小时后。
运输机降落在盐湖项目厂区南侧的临时跑道上。跑道是用碎石和压实的盐壳铺的，轮子触地的时候，整架飞机都在颤。
舱门打开，干燥的碱土味灌进来。
高建军第一个跳下舷梯，脚踩在白花花的盐壳上，嘎嘣一声。
周国强已经在跑道边等着了。他旁边站着四个原住民巡逻队的小伙子，领头的那个叫塔里，二十出头，手里攥着一把猎刀，腰间别着高建军上次发给他的手枪。
“高先生！”周国强跑过来，安全帽差点又掉了。
“周总，人到齐了没有？”
“到齐了。安保队十二个人，原住民巡逻队二十三个人。都在厂区北门等着。”
“好。”高建军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跳下飞机的修罗卫队，“加上俺带来的十二个，一共四十七人。”
他把平板掏出来，调到厂区地图。
“塔里。”
塔里走上前，表情很严肃。他的中文不太好，但能听懂大部分。
“你的人，分两组。一组十二个人，跟周总的安保队，守住厂区所有出入口。任何不认识的人靠近，先警告，不听就打。”
塔里点头。
“另一组十一个人，跟俺的拆弹组一起行动。你们负责外围警戒。拆弹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干扰，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不行。”
“明白。”塔里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高建军看了他两秒。
“上次的仗，你干得不错。”
塔里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高建军转向修罗卫队。
“听好了。分两组。阿萨德，你带六个人，编入清剿组。厂区里可能有潜伏的敌方人员。上次打完仗，俺们没来得及清理干净。这次不能留任何活口。”
阿萨德点头，拍了拍腰间的步枪。
“剩下六个跟俺。拆弹组。”
高建军把平板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屏幕上的三维模型。
“十二个爆破装置。六个在通风管道里，六个在尾矿库地下。通风管道里那六个，由周总的安保队配合拆除。他们熟悉管道结构，知道哪根管子通哪。”
“尾矿库地下那六个，俺亲自来。”
周国强张了张嘴。
“高先生，尾矿库那边……那个主引爆装置……”
“俺知道。”高建军把平板收起来，“当量是其他的三倍。在最深处的检修井里。”
他拍了拍周国强的肩膀。
“周总，你干你的活，俺干俺的。咱们同时开始，同时结束。”
周国强咬了咬牙，点头。
“走。”
四十七个人分成四组，朝厂区各个方向散开。
高建军带着六个修罗卫队和十一个原住民巡逻队，朝厂区最西端的尾矿库走去。
尾矿库很大，占地面积比三个足球场还大。白色的盐壳堆成小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
“键盘，俺到了。”
“收到。主引爆点在07号检修井。你往西北方向走大约三百米，靠近盐湖岸边的位置。”
高建军走了三百米，在盐壳堆的缝隙里找到了那个检修井。
井盖是铸铁的，上面盖着一层白色的盐碱粉。他蹲下来，用手抹掉粉末，看到了编号“07”。
“找到了。”
他伸手去掀井盖。
“等一下！”徐天龙的声音突然拔高，“老高，井盖下面有没有导线？”
高建军的手停住了。他趴下来，把脸贴在井盖的边缘，用手电往缝隙里照。
“有。一根细铜线，连着井盖内侧。”
“别碰！那是震动触发的保险。你直接掀井盖，铜线一断，引信就启动。”
高建军的额头渗出了汗。
“怎么办？”
“用刀把铜线从井盖内侧剥离。慢慢来，不能断。”
高建军从腰间抽出匕首，把刀尖伸进井盖的缝隙里，一毫米一毫米地挑。
铜线很细，比头发粗不了多少。
他的手很稳。在非洲端机枪扫射的时候，这双手从来没抖过。现在也没抖。
三分钟后。
“剥完了。”
“好。掀吧。”
高建军把井盖掀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涌上来。检修井直径大约六十厘米，往下看，黑洞洞的。
“俺得下去。”
他把步枪交给身边的修罗卫队队员，只带了匕首、手电和一把线缆钳，头朝下，钻进了检修井。
井壁很窄，两侧的泥土在他的肩膀上蹭得沙沙响。
“两米……两米……”他一边往下挪，一边数着深度。
手电的光束扫过井壁，在大约一米八的深度，他看到了引信的接驳点。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焊在一根PVC管的外壁上。金属盒子上有三根线。一红一白一蓝。
“键盘，看到了。三根线。红白蓝。”
“红线是主引爆回路。白线是远程触发回路。蓝线是震动感应回路。”
“先断哪根？”
“先断蓝线。断了震动感应，后面操作就不用担心手抖了。”
“俺手不抖。”
“以防万一。”
高建军咬着手电，腾出双手，用线缆钳夹住蓝线。
剪断。
没有声响。没有爆炸。
“蓝线断了。”
“好。接下来断白线。断了远程触发，主引爆装置就跟其他三个区域的系统脱钩了。”
高建军夹住白线。
手指用力。
咔。
“白线断了。”
“确认。”徐天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感觉，“老高，主引爆装置已经跟其他区域脱钩。现在你可以安全地断红线了。”
“等等。”高建军没动，“俺先确认一下。这个金属盒子里面，有没有备用引信？”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有。”徐天龙说，“指挥官交代的型号里，确实有一个备用的压力引信。在金属盒子底部。如果直接断红线，盒子内部的气压变化可能会触发备用引信。”
“那怎么断？”
“你得先把金属盒子从管上拆下来，翻过来，从底部把压力引信取出。然后再断红线。”
高建军用匕首撬金属盒子。盒子焊得很紧，他一点一点地撬，汗从下巴滴下去，落在泥土上。
五分钟后，金属盒子松了。
他把盒子翻过来。底部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装置，中间有一根极细的弹簧。
“这就是压力引信？”
“对。你用匕首把弹簧压住，然后把整个圆形装置拧下来。”
高建军的匕首尖抵在弹簧上，左手拧。
圆形装置松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塞进上衣口袋。
“取出来了。”
“断红线吧。”
高建军夹住红线。
咔。
“主引爆装置拆除完毕。”
徐天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老高，你现在是全世界最牛的拆弹专家。”
“少废话。”高建军从检修井里往上爬，“还有五个呢。”
他刚爬出检修井，耳机里就炸了。
“高先生！”周国强的声音尖锐而惊慌，“通风管道那边出事了！有人在管道里！不是我们的人！”
高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几个？”
“不知道！安保队的人刚进入B区管道，就遭到射击！对方有消音武器！”
“伤亡呢？”
“一个安保队员被打中了肩膀，拖出来了。管道里至少有三个人！”
高建军站起来，朝身后的修罗卫队吼了一声。
“阿萨德！”
阿萨德已经端着枪跑过来了。
“听到了。”
“清剿组全部压上去！B区通风管道！他们想从里面强行触发引爆装置！”
“明白！”
阿萨德带着六个人朝厂区北侧跑去。
高建军按下耳机。
“周总，安保队的人先退出管道。别跟他们在里面打，管道太窄，吃亏。堵住出入口，等阿萨德的人到。”
“明白！”
高建军转向塔里。
“塔里，你的人守好尾矿库。俺还有五个装置要拆。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这边不能停。”
塔里攥紧猎刀，点头。
高建军重新蹲下来，打开平板，调出下一个检修井的位置。
“键盘，俺继续。”
“收到。下一个在04号检修井。方位你左前方一百二十米。”
“走。”
他朝04号检修井跑去，身后传来B区方向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他没回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高建军在尾矿库的五个检修井之间来回穿梭。每一个装置的结构都不完全一样，有的有压力引信，有的有红外感应，有的在接驳点加了防拆螺栓。
徐天龙在耳机里一步步指导他。
“04号，两根线，先断左边那根。”
“06号，底部有个光敏传感器，你用泥巴糊住再拆。”
“09号，接驳点的螺栓是反扣的，往右拧。”
每拆完一个，高建军的衣服就湿透一层。
拆到第四个的时候，B区方向的枪声停了。
“阿萨德呢？”高建军问。
“B区清剿完毕。”阿萨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三个敌方人员，全部击毙。都是歌利亚安保的人。身上没有标识，但装备和战术动作一看就是。”
“管道里的装置呢？”
“他们没来得及碰。周总的安保队正在继续拆。”
“好。”
高建军松了口气，继续拆第五个。
就在他把第五个装置的红线夹进钳口的时候。
“高先生！”塔里的声音从外围传来，带着压抑的急切，“东边！有人！至少十个！”
高建军的手停了。
“什么人？”
“穿黑色作战服。没有旗帜。从盐湖方向过来的。”
高建军骂了一声。
“键盘！”
“在！”
“外围有敌人！至少十个！歌利亚的后续部队！”
“我看到了！”徐天龙的声音急促，“老高，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他们朝B区去了。是冲通风管道里那些还没拆的装置去的！”
“阿萨德！”高建军吼。
“在！”
“堵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管道！”
“明白！”
东面传来密集的枪声。
高建军低头看着钳口里的红线。
他的手没抖。
但他知道，外面的战斗随时可能蔓延到尾矿库。一旦有流弹打中检修井附近的盐壳堆，震动可能会触发还没拆的最后一个装置。
“键盘，俺还剩最后一个。11号检修井。”
“我知道。但11号的结构最复杂。你至少需要六分钟。”
“外面能撑六分钟吗？”
频道里传来阿萨德的声音，夹杂着枪声。
“撑得住！但他们人比我们预想的多！不止十个！至少十五个！”
“塔里！”高建军喊。
“在！”
“带你的人去支援阿萨德！俺这边不用守了！”
“可是……”
“去！”
塔里没再犹豫，带着原住民巡逻队朝东面冲去。
高建军一个人蹲在11号检修井边上。
他掀开井盖，钻了下去。
11号的接驳点比前面五个都深，在大约两米五的位置。井壁更窄了，高建军的肩膀被泥土死死卡住，每挪一厘米都费劲。
“键盘，俺看到了。金属盒子上有四根线。比之前多了一根。”
“绿色的那根是什么？”
“对，多了一根绿的。”
徐天龙沉默了三秒。
“老高，绿线是定时器的供电线。这个装置加了倒计时。”
“倒计时多少？”
“你看看金属盒子侧面，有没有LED显示屏。”
高建军把手电凑近。金属盒子侧面有一块指甲盖大的红色LED。
上面跳动着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