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议论声渐渐远去,陈大金攥着缰绳的手有些发紧,原本因为终于能回来的好心情,这会儿好像也随着风消散了。
谢知简虽然没看到他表情,但是多年的相处,他对陈大金还是很了解的。
轻叹了一声说道:“陈叔,他人所得,并非我之所失。”
“我就是心里有些难受。”陈大金声音有些发哽。
没有回来之前,想着念着,满心都是要回来。
但真的回来了,物是人非,一切都不一样了,这心情多少还是受到了些影响。
当年三家人一起逃难来这云水村安定下来时,方、田两家还是靠着谢家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才能在此落户。
谢家耕读传家,谢知简的父亲是举人,哪怕人死了,阶层也是和这满村的农户不一样的。
可再回来,这云水村家家户户都发达了起来,一路走来,看到的房子,好些都比他们之前盖的房子要气派的多。
方家成了官宦人家,举家搬迁去了京城。
田家成了富户,只怕现在家底都比他们要厚了。
他们折腾了这么些年,反而与两家的差距被拉远了。
如今真的切身体会到了,难免会有落差。
平安有些迷茫的看了看他们,不太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咱们出去一趟,能让平安养好身体,健健康康的长大了,便是最大的收获了。”谢知简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眼神温柔。
随着年纪的增长,幼时因为受到重大创伤的满身戾气,如今渐渐收敛了起来。
少年郎看着温和端方,长成了翩翩公子了。
“至于其他的,只要咱们人在,慢慢都能挣回来的。”
陈大金大视线扫过平安后,叹了口气,终是释然:“你说的对,谢家只留下你们二人,只要你们都平安健康,那便是最大的收获了。”
而且谢知简也才十七,年岁还小,日后未免就不会有大成就了。
马车行驶在熟悉又陌生的宽敞道路上,隔着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了以前熟悉的溪流。
而溪水旁边的三户人家,除了谢家是老样子,另外两户都变了模样。
田家修建起了高耸的院墙,里面是青砖绿瓦气派的屋子,看着跟城里的一些大户的宅院也差不多了。
而以前方家的宅子也变了样子,屋子是一排排连在一起的,院墙重新加高了过,门口的匾额上刻着四个大字“手工作坊”。
如今虽然没住人了,但是听着还挺热闹的,里面应该是有不少人在的。
这会儿是下午时分,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两边宅子的外面都没有人在。
马车悄悄的转头去了后面。
几人看着随着时间流逝,而染上了岁月痕迹的院墙与门,眼神都很是复杂。
门口的大锁还是之前陈大金去买来的那把锁,陈大金找出了钥匙,把门给打开。
院子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东西还是按照他们离开时摆放着的。
谢知简摸过桌子,手上都没沾染一点灰,可见是这儿是经常有人来打扫清理的。
平安拉着秋娘到处去看,她已经对这个小院没多少记忆了,这会儿看什么都新奇的很。
“铁山,把东西给整理一下,咱们待会去田家去拜访一下。”谢知简吩咐道。
既然回来了,方家没人在,田家总是要去拜访一下的。
铁山答应下来,麻利的去收拾东西去了。
虽然谢家一直有人在打扫,但是久不住人,重新回来,还是得好好收拾一遍的。
几人把东西收拾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正好也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谢知简想着这会儿田家人应该也回来了,便让铁山和秋娘带上他们给田家带回来的特产和礼品,一行人出了门往田家而去。
朱春和田进这会儿确实在家,已经让灶房在做晚饭了。
听到下人来报说有人来拜访,两人还惊讶了一瞬。
就算是来客人,也该是上午来,哪有下午来的道理。
直到听到说来人姓谢,两口子这才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一看到陈大金和谢知简,朱春眼眶都红了,走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我还以为我听岔了,真的是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知简都长这么高了,看着都要比他强子哥高了。”
“这是平安吧?小模样跟小时候差不多,还是这么瘦条,得多吃点才行。”
谢知简拉着妹妹让她叫人,平安倒是不怯场,虽然对朱春没多少记忆了,但也跟着哥哥乖乖的叫人。
朱春摸着她的脑袋,满眼慈爱:“你小时候可瘦了,跟只小猫崽子似的,在路上时没有奶水,我跟你丽娘婶子就只能给你喂米汤喝。”
“还好你这孩子也是个顽强的,跟着我们这些大人硬撑了下来。”
说起往事来,朱春都忍不住唏嘘,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她跟刘春丽差点都以为救不活了。
稍微有点动静就要生病,她和刘春丽便也只能轮流熬着,守着她,一宿一宿的。
如今看到平安真的平平安安的,她都觉得欣慰。
“好了,哪有在门口说话的道理啊,咱们进去说去。”田进终于找到了机会插嘴,连忙说道。
“对对对,我都高兴糊涂了,咱们进去说话。”
朱春力气大,直接一弯腰把平安抱了起来:“走!跟朱大娘进去好好说话,你们刚回来,今儿就留这儿一起吃顿晚饭吧!”
平安突然被抱了起来,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抱住了朱春,一双大眼睛里都是兴奋,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蛋都因为激动而红润了起来。
“朱大娘,您好厉害啊!”
居然一下子就把她给抱起来了。
秋娘现在都有些抱不动她了。
陈大金和铁山都顾忌着身份,也从来不会这么亲热的抱她,谢知简性子内敛,顶多就是摸摸她的脑袋,不会有这么出格的举动的。
朱春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算啥?你还没只小猪崽子重呢。”
她掂量了一下。
小丫头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感觉风大些就能把人直接给吹走了。
“这么瘦可不行,得给自己吃的胖乎的,瓷实些,那样才好看。你妞妞姐姐就胖乎,以前跟着你方梨姐姐她们一起习武,现在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真论起来,一些男人都未必打得过她。”朱春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屋子,把平安给放到了椅子上坐好。
平安认真的听着,这些人名她都从哥哥的嘴里听过,但是已经不记得她们长什么模样了。
“如今这家里就你们两人在啊?妞妞和强子他们呢?”陈大金扫视了一圈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