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时之间没了动静。
老人慢慢抬起头。
眼睛直直盯着黑纱女人。
那声音他认得,是他失散多日的儿媳。
“阿婉……”
他喉咙里勉强滚出这两个字。
黑纱女人肩膀明显颤了一下,手臂依旧垂在身侧。
卢奉五指扣住她后颈,指节用力压下去。
“闭嘴!”
老人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你们……你们把她也抓了?”
“抓了又怎样。”
卢奉低下头,声音压的极沉。
“你若识相,把半枚兵符交出来,我还能让你们一家少死一个。”
老人眼眶发红。
浑身肌肉紧绷的厉害。
“她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这你就不必问了。”
卢奉手指一点点收拢。
“我只问你,符给不给。”
黑纱女人被掐的说不出话。
指甲死死抠住袖口边缘。
拼命往外扯着什么东西。
陈砚看见那动作,往前冲出半步。
“她袖里有东西!”
许元已经先一步动了。
卓玛弩箭离弦,直奔卢奉肩侧而去。
逼的他只能松手往后退。
黑纱女人趁乱往前一扑,袖口布料嘶啦裂开。
一截细绳连着一枚铜牌啪的掉在地上。
赵虎几步抢上去捡起,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当即变了。
“这上头写的是录事署……不对,这牌子是假的!”
卢奉退到火光边,脸上终于没了半点笑意。
黑纱女人趴在地上。
死死捂着喉咙,艰难抬起头。
“爹……”
老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冲过去。
卢奉猛的俯下身,单手把她重新拽起。
五指死死扼住她脖颈。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掐死你!”
老人眼底全红了。
手里的半枚兵符几乎要被捏断。
“放开她!”
“可以。”
卢奉手上的力道没有减弱半分。
“兵符给我。”
陈砚盯着黑纱女人泛白的脸。
突然开了口。
“你真是我嫂嫂,那就把话说完。”
卢奉眼神冷冷扫过来。
“你还有心思审她?”
陈砚没看他。
目光始终停在黑纱女人身上。
“他们拿到的孩子,是假的……对不对?”
卢奉手指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黑纱女人艰难抬起眼,嘴唇发白。
硬生生咬出一句。
“爹……别给!他们拿到的孩子……是假的!”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猛的喘了一大口气。
手里的半枚兵符险些掉在地上。
“假的……”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儿子人呢?”
卢奉盯着黑纱女人,指节一点点收紧。
“再开口,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黑纱女人被掐的脸色发青。
却还是死死望着老人,艰难摇头。
“别……别信他……”
赵虎一步重重踏上前,短杖横在胸前。
“你们这帮畜生!拿假孩子来逼人送命,算盘打的倒响!”
卢奉扯起嘴角。
“赵校尉,你嘴再硬,也救不了人。”
“那真孩子呢?”
老人终于抬起头,眼底全是密布的血丝。
“你把他藏哪了!”
卢奉慢慢松了些手指力道。
有意无意的留出一点喘息余地。
“真孩子在相府别院。”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
“从这儿到别院,走快些,半个时辰就能到。你若现在交符,我还能让人给他留只手。”
赵虎听的额角青筋直跳。
“半个时辰?你唬谁呢!”
“我唬没唬,你们很快就知道。”
卢奉把目光转向许元。
“许公子向来聪明,应该明白,我既然敢说这话,自然能做到。”
许元没有急着出声拆穿。
只把那枚铜牌从地上拾起。
随手凑在火边烤了烤。
牌背底层渐渐显出一行极浅的刻痕。
他扫了一眼,忽然笑出声。
“半个时辰?”
“怎么。”
“你的人从相府别院到炭巷,来回一趟都不够。”
许元抬起头看着他。
“你拿来吓人的话太顺了。”
“顺的毫无破绽,根本就是提前背好的说辞。”
卢奉脸上的神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许元,你要是再拦,就别怪我先杀人。”
“你早该杀了。”
裴慎冷声接话。
刀锋在火光里映出一道亮色。
“可你没杀,因为你要的根本不是这对母子,是她手里的东西。”
刀尖往前一挑。
顺着卢奉被扯开的袖口。
直接带出一封密令。
密令掉在地上。
赵虎一脚踩住。
弯腰抢过来一把撕开。
“取陈女血印。”
这四个字一露出来。
巷中几个人都没了声音。
陈砚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眼神先是发冷。
随后一点点收紧。
“你们想拿我的血……去补身份。”
卢奉不答话。
赵虎已经先骂出声。
“补什么娘的身份!”
“假陈砚。”
裴慎把密令抽过去。
目光扫的极快。
“他们在造一个能进朝堂的替身。”
陈砚死死盯着那张纸。
指尖稳稳停在身侧。
“所以海捕文书不是冲我来的……是冲这张脸来的。”
卢奉见事情说破。
索性连那点伪装也不留了。
“你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晚不晚,不是你说了算。”
许元把密令折起来。
顺势塞进袖中。
“你袖里藏第二封,第一封给的是验身,第二封给的是血印,说明你今夜不止一件事要做。”
卢奉眉头动了一下。
许元接着往下说。
“你先用假孩子逼老人交符,再用验身逼陈砚现身,最后拿她的血补掉伪身份。三步连的太顺,说明你身后还有人等结果。”
卢奉没有立刻接话。
这片刻的沉默。
反倒让人看穿了他的心思。
卓玛已经贴到屋脊边缘。
弩箭稳稳架在瓦片上。
“他怕了。”
“他不是怕。”
许元直视着卢奉。
“他是在等后面的人来接消息。”
卢奉眼皮猛的一跳。
许元把视线转回黑纱女人身上。
“她既然是你们抓来的,就不是主犯,她只负责盯住验身环节。”
“你懂的倒多。”
卢奉冷嗤出声。
“懂的多的人,死的也快。”
“那你先试试看!”
赵虎把密令揉成一团。
狠狠攥在掌心。
“你说真孩子在别院,我就信你?”
“你信不信,与我无关。”
卢奉忽然朝巷口偏了偏头。
许元心里一沉。
已经察觉出不对劲。
“退!”
他喝声刚出。
卢奉手臂一扬。
袖中顺势滑出一只短哨。
吹出的声音尖锐单薄。
直接穿过火烟传向外头。
巷外立刻传来一阵细碎的哭声。
老人身形彻底僵住。
眼睛死死盯向巷口。
“是……是我儿子的声音!”
他喉咙发紧。
脚下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前迈步。
裴慎一把拦住他。
“别动。”
“是他的声音!”
老人几乎是拼命挣着往前。
手里的兵符跟着剧烈发颤。
卢奉看着这一幕。
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实在的笑意。
“老先生,听见了吧。”
陈砚脸色也变了。
盯着巷口那片晃动的火影。
“你真把孩子带来了?”
“你们不是要认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