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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副印反咬

    “裴少卿,你这回,真把自己送进来了。”

    卢奉站在巷口,官服下摆沾着火灰,把副印托在掌心亮出来,火光照出印角半圈暗铜色的纹路。

    赵虎肩头刚往前顶,裴慎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沉的赵虎当场停下。

    “别动。”

    裴慎盯着卢奉,开了口。

    “主簿持副印封巷,卢奉,你越级了。”

    卢奉抬了抬手,身后两名差役跟着横刀,拦住了巷子里的退路。

    “今夜炭巷失火,巷中搜出河西旧部私物,又有人证指你私纵乱党,下官奉印办案,请裴少卿交刀。”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票,捏着一角展开。

    “这张调兵小票,少卿总认得吧。”

    赵虎盯住票面,牙关都咬响了,手里的短杖也抬了起来。

    “裴慎没给你签过这东西。”

    卢奉抖了抖那张小票,火光照出墨迹和落款,连日期都清清楚楚。

    “永宁十七年,三月初九,裴慎签押,调炭巷巡力二十,协查旧卷移交。”

    裴慎扫过票面,眉峰没动,手指却扣上了刀柄。

    “字迹是真的,纸路不对。”

    卢奉笑了下,又抖了抖那张小票。

    “到了大堂上,少卿再同少卿的字迹慢慢分辩。”

    许元站在旁侧,没有接话,只朝赵虎抬了下手。

    赵虎回身,把先前擒住的领头人拖出来,那人被烟熏的满脸发黑,手腕血还没止,踉跄着摔到巷中。

    “你们要认令,人还活着。”

    赵虎用杖头抵住那人肩窝,逼他抬脸。

    “问。”

    卢奉脸色沉了下去,官面上的客气也没了。

    “许公子要坏大理寺规矩?”

    许元蹲下身,一把抓住领头人后颈,把人往卢奉面前一推。

    “规矩能保命,也能送命,卢主簿别挑错了用法。”

    他垂眼看着领头人袖口露出的火漆线。

    “线从哪儿来?”

    领头人嘴唇发白,视线飘向卢奉,又赶紧收了回来。

    “我只认牌。”

    “牌谁发的?”

    “上头。”

    赵虎杖头往他膝侧一点,那人闷哼着跪稳,喉间挤出一口气,后头却咬死了不肯吐字。

    卢奉抬手,身后的差役就往前逼近,刀尖快要抵到领头人脖子上了。

    “拿下,堵嘴,带回寺里审。”

    卓玛已经从另一侧梯口绕上屋檐,弩弦拉满,箭头对准卢奉持印的手。

    “你敢动他,我先废你这只手。”

    卢奉抬眼看她,眼神冷了下来。

    “外族女子,也敢拦大理寺办案?”

    “我不认寺名。”

    卓玛的手指扣上了机括。

    “我只认手。”

    卢奉没有退,他身后两名差役却停了步,刀锋悬在领头人颈边,不敢再往下压。

    许元看着那两柄刀,忽然笑了一下。

    “急着堵嘴,这人咬到你了。”

    卢奉眼角跳了一下。

    “许公子这话,倒会替乱党铺路。”

    “我铺的是你的路。”

    许元起身,目光落到副印边缘,那枚印在火光下泛着黑铜色,右下角缺了一块,断口新旧参差,明摆着曾被人拼合过。

    “副印缺角。”

    卢奉捏紧了手,面上仍撑着官样。

    “年久磕碰,不值一提。”

    “巧。”

    许元从裴慎袖中取出另一枚半片副印,抬手扣上去,两片断口严丝合缝,连印纹的缺线都接了起来。

    巷中一下没了声。

    赵虎咬着牙低骂。

    “寺里的印,是你们自己拆的。”

    裴慎眼神冷了下去,刀出鞘半寸,刀光把卢奉的袖口都照白了。

    “副印分片,不经正印,不许出寺,卢奉,你替谁拿的印?”

    卢奉盯着那半片副印,脸上的官样终于绷不住了。

    “裴慎,认出印又怎样,今夜的案子已经成了。”

    “案子成不成,不归你说。”

    裴慎刀背往地上一抵,在巷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我只问,谁借大理寺的手,替相府埋人?”

    卢奉没再看他,偏头扫向巷外。

    火把越聚越多,巷口全是官兵的影子,把出口堵死了,连外头街鼓声都听不清了,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缝。

    他忽然低笑。

    “许公子,你敢验印,可敢验陈砚的身?”

    陈砚站在火光边,指尖还沾着血,抬眼看向卢奉,脸色未变,攥住衣襟的手却收紧了。

    许元没马上回答,巷口的火光往里逼近,一股焦味呛得人难受。

    卢奉盯着他,语调里多了几分快意。

    “她到底是谁,裴少卿清楚,许公子也清楚,若要验,下官现在就请女录事入巷,照海捕文书,当街验明。”

    赵虎脸色沉下去,短杖横在身前。

    “你碰她一下试试。”

    卢奉把副印收入袖中,慢慢理平衣角。

    “裴慎私藏钦犯,许元包庇伪女,今夜只差一件实证。”

    许元望着他,抬手按住陈砚肩侧,把她带到自己身后半步。

    “想验,先把能验的人拿出来。”

    卢奉侧身让开巷口,火光后有人提着罩灯走进来,灯下立着个戴黑纱的女人,身形瘦削,手里抱着木盒,步子却稳。

    陈砚的目光落到那女人手腕上,呼吸都停了一下。

    那腕上系着一段旧绳结,绳尾打法和陈石书房抽屉里的那截完全相同。

    “这绳结。”

    陈砚喉间发紧。

    “你从哪儿得来的?”

    黑纱女人没有抬头,只把木盒递到卢奉手边。

    卢奉摸了摸盒盖,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

    “人到了,许公子验吧。”

    巷口的火光照进来,把盒盖上的封泥映得发红。

    卓玛弩弦满张,赵虎跨出半步,裴慎的刀也彻底出了鞘。

    许元只看着那女人的手。

    她拇指内侧有道旧刀痕,走向偏斜,和茶棚死士手上的伤痕一模一样。

    “验身只是幌子。”

    许元开口时,眼睛还盯着那道刀痕。

    “你真正要做的,是认陈砚。”

    黑纱女人终于抬头,隔着纱幕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躲没闪,平静得吓人。

    卢奉用指节敲了敲木盒。

    “许公子,别急着拆局。”

    他说完掀开盒盖,盒中躺着一枚沾灰的录事牌,牌背还留着半枚指印。

    陈砚看见那枚指印,攥着衣襟的手松开,血从指尖滴到地上,她却连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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