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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半符旧部

    陈砚站在棺材旁边,手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掉。

    “把这两个字写清楚。”

    明持靠着棺材,喉间缠着布条,上面沾满了血迹,炭笔在棺木上画出了一行一行的文字。

    他的手指上还留有炭火的余温,在后面又加了三个字。

    你哥留。

    “老和尚,陈石的名字不能随便借用,如果你要借她的路的话,得先经过我的这根木杖。”

    明持不看它,炭条在木板上画着,每一道痕迹里都有他喉咙里的血气。

    河西旧部,最后退路。

    陈砚盯着那行字,唇色退尽。

    “我哥哥去世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我要兵符。”

    明持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许元的身上。

    “陈石临死前,把半枚符交给了别人。”

    许元蹲在棺材旁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把灯移到了棺材边上,使灯光照亮了明持的手。

    明持手里的炭条在木板上划过一条长长的痕迹。

    长安卖炭人,不知姓名。

    “长安城里的卖炭人很多,相府不用认人,封街就足够了。”

    许元抬起头来,袖中的副印被他按进了掌心里。

    “西市炭巷。”

    陈砚看向他。

    许元并没有回避她的眼光。

    “陈石不会给容易露出马脚的人留后路,能够承接军队遗留下来的物品,并且还能隐藏起边疆军队的气息的地方,只剩下那片炭火烟了。”

    “你要趁夜去找?”

    “明天朝堂上没有真账的话,假陈砚就变成了清陈家旧部的刀,兵符如果还在的话,河西残部还有一线生机。”

    陈砚低头按住棺边,血从掌心渗入木缝。

    “若真是旧部,我去。”

    赵虎看向她。

    “你出现一次就相当于给相府送一把刀。”

    “我知道我哥哥写的字,也知道他留下的东西。”

    陈砚抬起头来,眼中的倔强被血色所掩盖。

    裴慎沉声道:“外面已经贴上了海捕文书,城门处还查着锁骨上的旧烙印,你一出现我就不能保护你了。”

    “让她换副病骨头,卓玛带人过去,半死不活的女眷,守街的人嫌晦气。”

    卓玛抬起头来,把袖子往上拉一截,露出结实的小手臂。

    “我可以带她进去,但是炭巷的人不一定相信她。”

    许元接过话,转向赵虎。

    “因此需要有人先把门撞开。”

    赵虎听懂了,嘴角扯出冷意。

    “你想让我去做。”

    许元看着他。

    “旧部要见的不是官,而这个人是来自河西边上的。”

    赵虎骂了半句,短杖搭在肩膀上。

    “这句夸得难听。”

    许元看向裴慎。

    “义庄撤一半人,剩下的人要守住明持,今天晚上他不能出现。”

    裴慎停了片刻,又问。

    “炭巷若真有旧部,你拿什么开口?”

    许元捡起一半的拓本,对上灯光看了一下。

    “先看人,再看物。”

    他将拓本收入怀里。

    “人不对就不给兵符,人对了就让他自己说。”

    赵虎哼笑。

    “你倒沉得住。”

    “急会露相。”

    许元望着外面渐渐变黑的天空。

    “相府已经把刀递到了眼前,谁先乱了,谁就先死。”

    明持把头埋进棺材里听,用手指蘸着血在木板上写了一行字。

    卖炭的人,左眼是单眼。

    陈砚立刻抬头。

    “你见过他。”

    明持点头之后又开始写字了。

    旧营火,认纹。

    “边军火炙旧纹,能够识别出来的人很少,如果是在河西的老兵中的话,那么就是左眼独了,在炭巷里只有一人符合。”

    裴慎先看许元,再开口。

    “黑眼独,早年跟着陈石走过了青海线,后来断了腿,靠卖炭为生。”

    许元问得更快。

    “你怎么知道他断了腿?”

    “旧案名册里有他的出营批条。”

    裴慎答得短。

    “陈石手写。”

    陈砚喉头动了动。

    “我哥的字,我认识。”

    她伸出手要拿炭条,但是明持把木板向里面推了半寸。

    赵虎举手把短杖搭在肩膀上,转头望向门口。

    “天快黑的时候,如果还不能把炭巷里的东西搬出来的话,相府就会开始收网了。”

    许元点头。

    “走。”

    裴慎转过身去向院子里走去。

    “我带两个人跟着,在出了义庄之后就不露面了,只在外面接应,如果相府的人来了的话我就替你们挡住一段时间。”

    赵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

    “裴少卿这会儿倒舍得站正。”

    裴慎没有回头。

    “站歪过,才知道哪边是断头路。”

    卓玛把陈砚扶下棺沿,替她重新缠紧臂上伤布。

    “走得动?”

    陈砚点头,视线仍落在棺板那行血字上。

    “走得动。”

    她把袖口压住伤处。

    “我哥可以帮我把东西送出去,那么我就能够找到那个人了。”

    许元给她的手腕上系了一个小扣子,并且顺便把袖口也拉紧了。

    “先别急着找东西。”

    陈砚看他。

    “你会担心我会闯进去吗?”

    “我怕你进了门,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

    许元说完转身。

    “赵虎带路,卓玛跟紧,裴慎在巷外看风向。”

    几个人出了义庄的时候,坊墙上的一盏盏灯笼也陆续点亮了。

    西边的炭烟已经冒出来了,黑烟从房顶后面往上飘起,整条街道都被火光给遮住了。

    赵虎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换了一张牌。”

    许元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西市到炭巷之间的那条小巷口上挂了一块新的木牌子。

    疫户封禁。

    卓玛的手搭在弩上。

    “封巷了。”

    赵虎脸色沉下。

    “相府手够快。”

    许元没有过去,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墨未干,人刚撤,炭火刚灭。”

    裴慎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望着木牌上的字。

    “这不是官府封条。”

    他望着巷子里面渐渐变黑的炭铺。

    “相府借疫情之名来清理巷子。”

    陈砚站在几个人后面,看着那块木牌,手按在胸口上。

    “我记得这条巷子。”

    她声音发紧。

    “小时候跟我哥路过,他说这里的炭铺夜里不断火。”

    “现在断了。”

    许元道。

    “人已经出了巷子,或者是进了相府的车子。”

    赵虎侧头看他。

    “这牌拦不住我,但进去就得见血。”

    许元把斗笠压低一些,然后抬起脚向巷口走去。

    “那就让他们先见我们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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