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回到刘家小院时,厨房里正在冒烟。
刘砚推开门,看见新买不久的黑锅烧得通红。
小红鸟蹲在锅盖上。
嘴里还叼着半块烤焦的仙果。
“又是你?”
小红鸟把仙果吞下去,扭头便跑。
它飞过院墙时,天母宫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鸟鸣。
声音穿过数百里云海,落进每一片燃烧的晚霞中。
小红鸟身体一僵。
下一刻,它调转方向,直奔天母宫。
刘姹一把抓空。
“最后一处阵眼。”
圣德心宿已经抬头看向远处。
“朱雀旧火醒了。”
三人赶到阵心时,小红鸟正绕着一道紧闭石门乱飞。
它平时见了什么都想啄一口。
这次却没有碰石门。
一双红色眼睛紧紧盯着门缝。
里面每传出一声鸟鸣,它身上的火羽便跟着亮一分。
圣德本体站在石门前。
“最后一根黑钉就在里面。”
“朱雀陨落以后,部分真火与残念被封进阵心,用来镇压南方火脉。”
“黑钉借那团火藏住了自己。”
刘砚问道:
“开门会怎样?”
“朱雀残念会寻找新的血脉容器。”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小红鸟身上。
小红鸟歪了歪脑袋。
显然没有听懂“血脉容器”是什么。
它只听见门后的火焰在叫自己。
圣德本体抬手结印。
“它若承接全部朱雀真火,最后一根黑钉自然会显现。”
刘姹挡在石门前。
“承接以后,它还是它吗?”
“朱雀历代记忆会进入神魂。”
“血脉与境界也会迅速补全。”
“我问的是它还在不在。”
圣德本体停了一下。
“微弱意识或许能够保留。”
刘姹立即道:
“那就不能全给它。”
石门后的鸟鸣越来越急。
小红鸟忽然挣开她的手,拿脑袋撞了一下门。
门缝中喷出一缕赤金火焰。
火焰没有烧伤它。
反而沿着它的羽毛迅速铺开。
一只遮住半座阵心的朱雀虚影,在火中缓缓睁眼。
无数破碎画面同时涌向小红鸟。
有朱雀振翅焚烧魔域。
有万仙伏地,称它为南明之主。
也有一道古老声音反复催促它走进火中,将身体交出来。
一道又一道称谓落进它的神魂。
南明之主。
火德神君。
朱雀正神。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高大神殿、无数信徒与漫天赤火。
小红鸟在那些画面里飞了一圈。
没有一个地方放着刘家小院那口黑锅。
也没有刘砚练棍时,被它烧焦过的半截木桩。
朱雀残念许诺将全部力量交给它。
条件只有一个。
从今以后,它要记起旧朱雀的一切,也要忘掉自己在枯桃树上啄过的第一片嫩叶。
阵门外,刘姹没有喊它选哪一边。
她只像平时开饭一样叫了一声:
“小红鸟。”
火海中的小鸟立即回头。
这个名字没有神位,也没有人向它跪拜。
它却知道是在叫自己。
小红鸟扑腾两下,眼神渐渐变得茫然。
刘砚把如意镔铁棍插入阵门外的地面。
仙石气运立即托住整座阵心。
“能撑多久?”刘姹问道。
“一炷香。”
“不够呢?”
“那就把明天的仙石先借过来。”
刘砚双手按着棍身。
“让它自己慢慢挑。”
刘姹眼中紫霞流转。
她没有把小红鸟拉出火焰,而是循着朱雀血脉,把涌来的力量分成两股。
一边是纯粹的南明真火。
另一边全是朱雀死前留下的记忆、命令与不肯消散的执念。
“这个能吃。”
她指了指真火。
“那个吃下去,可能会把你变成另一只鸟。”
小红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右边的朱雀虚影再次发出长鸣。
赤金火海里浮现出一座巨大梧桐神宫。
宫中堆满仙果。
连锅都是金色的。
小红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刘姹脸色一沉。
“那些锅不能吃。”
小红鸟看了她一眼。
朱雀残念又把神宫里的仙果变成一整座小山。
它犹豫片刻,忽然飞到那座果山前。
朱雀虚影缓缓低头,像要与它融为一体。
小红鸟张开嘴。
一口啄走果山中央那枚指甲大小的火种。
随后转身便跑。
它没有碰周围任何一段记忆。
朱雀残念发出愤怒鸣叫。
火海化作无数羽翼,要将它重新拖回去。
小红鸟回头喷出一口刚吞下的真火。
两股火焰撞在一起。
它被震得翻了几个跟头,仍旧死死闭着嘴,不肯把火种吐出来。
刘姹立即收紧紫霞,将残念全部拦在另一侧。
“它选完了。”
圣德本体看着还在挣扎的朱雀虚影。
“缺少血脉承接,旧火会撕开阵眼。”
小红鸟听见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
它一共有三根最好看的长羽。
犹豫了足足十息,它才用嘴咬住最短的那一根。
一拔。
没拔动。
它又用爪子踩住尾巴,憋足力气向前飞。
一根红色尾羽终于落下来。
小红鸟疼得满阵心乱窜,最后一头撞进刘砚怀里,对着他的衣袖连啄好几口。
“又不是我拔的。”
刘砚拿起尾羽。
小红鸟立即转头,假装没有看见。
尾羽被送入石门。
其中留下的朱雀血脉化成一道细小火环,刚好补住旧火旁边的缺口。
阵眼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最后一根黑钉从火海里浮了出来。
它周围的灰线已经松开大半。
刘砚却没有立刻伸手。
黑钉下方连着整个南方火脉。
现在强行拔出,摩利支天至少有七座仙城会暂时失去火种。
刘姹将阵中变化一条条记入最后一本阵册。
“先让七座仙城各自准备备用火脉。”
“再由七处阵眼同时分流。”
心宿补充道:
“西界海潮汐阵也要留出一条降温水路。”
圣德本体没有命令他们当场拔钉。
“依此准备。”
小红鸟落到刘姹肩头。
吞下火种以后,它的羽毛更亮了。
眼神却和以前一样。
它没有突然学会说话,也没能看懂阵册。
圣德本体问它在朱雀残念中看见了什么,它只张嘴打了一个带火星的饱嗝。
刘姹因此确认,留下来的仍是那只只会用点头、摇头和啄人表达意思的小红鸟。
回到小院,它第一件事便是飞进厨房,去看那口烧红的黑锅还能不能用。
刘砚跟在后面喊:
“你刚拿了朱雀真火,离锅远一点!”
厨房里很快传来一声脆响。
新锅也漏了。
小红鸟从锅底探出脑袋,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边火星。
它拿走了自己愿意要的火。
却没有因此变成一只懂事的旧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