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根黑钉藏在天母宫下方的第二主脉。
想把它拔出来,必须先改一段由圣德亲手布下的旧阵。
阵图展开以后,圣德本体很快定下方法。
“本座从正面截断主脉。”
“刘砚镇住阵基,刘姹剥离灰线。”
“本座分魂进入侧阵,补上缺口。”
心宿站在阵图另一边。
“我不同意。”
圣德本体抬起眼睛。
“侧阵最适合你。”
“不是位置的问题。”
心宿指向阵图末尾。
“这里写着,主脉冲击超过侧阵承受上限时,直接切断侧阵。”
“若不切断,整座天母宫都会受到反冲。”
“所以你替我决定,我应该被留下。”
圣德本体语气平静。
“你源于本座。”
“这具分魂本就该替主魂承受——”
两卷空白阵图忽然落在她们中间。
刘砚将其中一卷推给本体,又把另一卷放到心宿面前。
“那便各画各的。”
刘姹取出两支阵笔。
“谁的方法,谁写名字。”
“真出了问题,也由写名字的人说明原因。”
两人没有说谁对谁错。
圣德本体接过阵笔,很快画出一座完整侧阵。
她的阵法只用三十六个节点。
力量集中,运转也最快。
心宿画得慢得多。
她先在主脉周围画了一口井。
又添上门槛、屋檐、老槐树与厨房灶台。
圣德本体看了许久。
“这是阵图?”
“是四合院修过的家宅阵。”
“镇界阵不是民宅。”
“可阵里的力量和住在屋里的人一样,不能全挤在一间正房。”
心宿指向那口井。
“主脉受冲时,先让井阵分走一成。”
“屋檐再分一成。”
“槐树根系能把剩余冲击送入地脉。”
“即使其中一处损坏,也不会立即牵连整座阵。”
这些都是她住在四合院以后才学会的东西。
屋顶漏雨时,不能把整座房子拆掉。
厨房的锅烧穿了,也不必让所有人停下吃饭。
家宅阵不求一瞬间调动全部力量。
它先让每一处都能继续过日子。
圣德本体看完第二幅阵图。
“节点过多。”
“运转速度至少慢四成。”
“可侧阵里的人不会被直接舍弃。”
两人谁也没有退让。
刘砚找来两块废阵盘,照着她们的阵图各搭了一座缩小侧阵。
第一座只用了十息便把主脉力量送到尽头。
可他故意让中间一个节点熄灭时,后方三十多个节点同时失去仙气。
第二座慢了近一半。
中间的井阵破损以后,屋檐与槐树根系却自行绕开缺口,仍将大半力量送到了终点。
刘砚蹲在两块阵盘前。
“一个跑得快,路上不能摔跤。”
“一个摔了一次还能接着走,就是慢。”
圣德本体道:
“真正的主脉冲击,比这强千万倍。”
心宿也道:
“所以不能只用我的。”
她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阵盘推向本体那边。
刘姹将两幅阵图并在一起。
“本体的主阵保留。”
“心宿的分流节点加在主脉外面。”
刘砚道:
“一个负责快,一个负责别死人。”
圣德本体皱眉。
“阵法没有如此粗浅。”
“意思对便行。”
合并后的阵图需要四十八个节点。
比本体原先的方案慢了两成,却不必在反冲时舍弃任何一处侧阵。
四人各自写下名字。
阵门随之开启。
刘砚第一个进入主脉。
镔铁棍落地,仙石之力化作一座方形阵基。
刘姹站在黑钉上方,将先天紫气分成上千缕。
第六根黑钉与前面五根不同。
它周围没有多少暗金纹路,只生着一层又一层灰色细刺。
每切断一根,主脉便会震动一次。
心宿依照自己的阵图开启第一处分流节点。
冲击沿井阵沉入地下。
第二次震动被屋檐阵接住。
第三次却比前两次加起来更重。
四十八个节点同时亮起红光。
心宿站在侧阵中央,神魂瞬间变得透明。
圣德本体没有切断侧阵。
她一步走入主脉,双手按住整座三千界阵图。
无数金色阵纹从她身后展开。
原本冲向心宿的力量被她拦下一半,又分送到四十八个节点。
“第七百二十一条支脉。”她道。
心宿立即调整井阵方向。
“再向左三寸。”
“那里连接的不是地脉,是一座旧仙宫。”
圣德本体比她更熟悉三千界每一条主线。
心宿则能看见那些宏大阵图没有记下的小地方。
一个护住她承受不了的冲击。
一个补上对方只求最快留下的空隙。
刘姹抓住灰刺同时松开的瞬间。
“哥。”
刘砚双臂用力。
如意镔铁棍将第六根黑钉连根挑起。
整座天母宫向下一沉,又被四十八个节点稳稳托住。
阵图重新平静时,心宿的神魂仍留在原处。
圣德本体也没有再提切断侧阵。
阵务结束以后,一名仙官送来正式阵册。
心宿此前已经在“协阵”法旨上留下过自己的印记。
那份法旨准许她参与查阵,却没有改变镇界阵旧册里的身份。
旧册仍将她算作圣德本体的一部分。
若阵成,她的名字不会单独留下。
若阵毁,也只会记一句“分魂受损”。
前五处记录都写得清楚。
翻到第六处时,负责协阵的人却只写了四个字。
【圣德分魂。】
本体提笔便要落印。
心宿按住册页。
“这不是我的名字。”
“阵务一向如此记录。”
“以前是。”
刘砚坐在旁边擦棍子。
“若以后这处阵坏了,仙官要找圣德分魂,找的是谁?”
刘姹道:
“阵图上签字的人叫圣德心宿。”
大殿安静许久。
圣德本体最终划去那四个字。
她在自己的名字旁边,重新写下一行。
【协同阵主:圣德心宿。】
没有归位。
也没有分魂。
心宿看了一眼,合上阵册。
“第七根呢?”
“在阵心最深处。”圣德本体道。
“那里还封着一团朱雀旧火。”
“今夜不能动。”
两人仍旧一个回天母宫高处,一个准备跟双胞胎回刘家小院。
走到殿门时,心宿忽然停下。
“第三次反冲,多谢。”
圣德本体没有看她。
“本座只是不愿主脉受损。”
“我知道。”
心宿也没有拆穿。
她们还远远算不上和解。
至少下一次再打开阵册时,任何人都不能用一句“圣德分魂”,将站在四合院里活过那些日子的她轻轻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