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有些飘忽闪躲的眼神,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而且,”她乘胜追击,竖起第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玄冥比你先提出要做我的魔君。”
“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对不对?”
“我不能让你插队。”
魔神:“……”
她哪里是在翻旧账,分明是在借题发挥,顺便把玄冥这个烫手山芋,丢回给他来处理。
她想让他去解决“玄冥”的问题。
她想留下玄冥,但又不想自己出面,或者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复杂的关系。
所以,她在这里跟他算账,用“先来后到”当借口,把难题抛给他。
真是……聪明。
魔神心底那点因旧事被重提而升起的微妙涩然,瞬间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他低低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磁性,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竟有种别样的性感。
然后,他微微偏头,在芷雾捂住他嘴唇的、微凉细腻的掌心里,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如同羽毛搔过心尖。
芷雾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缩回手。
“是我的错。”
魔神抬起眼,异色眼瞳深深望进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眸子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是我思虑不周,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近在咫尺的、泛着健康粉色的脸颊,和那截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莹白脆弱的脖颈。
他微微俯身,将脸埋进了她纤细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寒意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敏感的锁骨和脖颈皮肤上。
“玄冥只是我的分身。”
魔神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来,“你想要留下他吗?”
芷雾想都不想,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当然要!”
话音落下。
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也骤然降低了几度。
虽然只是一瞬间,快得仿佛是错觉。
魔神缓缓抬起头。
那张与玄冥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
“好。”
魔神看着她,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我知道了。”
他松开了环在她腰间和按着她手腕的手,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回去吧。”
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所有事情,我都会解决好。”
……
芷雾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懵。
她屏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侍女,一个人走到内室,在惯常休憩的软榻上坐下。
莹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榻沿上划拉着,眼睛有些放空。
她……这就成功了?
谋权篡位……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成了?
主上就问了那么几句话,亲了她一口,然后就让她回来了,还说“所有事情都会解决好”。
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就像是你铆足了劲,准备了无数说辞,计划了各种应对方案,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去攻打一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
结果你刚走到城门口,还没来得及喊话,城门就自己打开了,守城的大将笑眯眯地走出来,把城主大印塞到你手里,还说“辛苦了,以后就交给你了”。
就……很玄幻。
芷雾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吮吸亲吻后的、微微肿胀的麻痒感,以及……属于主上那清冽冰冷的气息。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旖旎混乱的画面和感觉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重点是,她即将成为魔域新的主人!
虽然过程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结果总归是好的,不是吗?
芷雾站起身,在室内踱了两步,又坐回软榻。
“来人。”她扬声唤道。
一名侍女应声而入,垂首侍立:“圣女有何吩咐?”
“外面……可有什么动静?”芷雾斟酌着问道,没有直接问加冕的事。
侍女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即恭敬回道:“回圣女,方才您离开永夜殿不久,主上的谕令便已传遍魔域上下。”
芷雾的心提了起来:“说什么了?”
侍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主上谕令:魔域不可一日无主,祂有感天道,静极思动,欲追寻更高大道,故将魔域之主尊位,传于圣女芷雾。命魔域上下,即刻筹备加冕大典,并昭告修仙界各方。大典定于一月之后,于永夜殿前举行!”
芷雾:“!”
— —
永夜殿内。
魔神的身影,在芷雾离开后,并未在神座上停留太久。
他缓缓站起身,玄底银纹的袍服如水般垂落,拂过冰冷光滑的墨玉地面。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魔域北方的边缘,这里已接近魔域与无尽虚空的交界。
大地是暗红到近乎发黑的颜色,泥土粘稠。
四周生长着奇形怪状的枯木,枝桠扭曲如同垂死挣扎的鬼手,在暗红的天幕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玄冥独自一人,站在这片绝地的悬崖边缘。
风吹动他墨色的衣袍和如雪的银发,猎猎作响。
他微微垂着眼睑,异色眼瞳望着崖下翻涌不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郁空间乱流。
身后,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空间涟漪。
紧接着,浓郁的黑雾凭空涌现,迅速汇聚、凝实。
魔神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玄冥身后几步之遥的位置。
同样玄衣银发,同样俊美无俦,同样异色眼瞳。
玄冥甚至没有回头。
在身后气息出现的刹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魔神只是静静地看着玄冥的背影,如同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但略有瑕疵的造物。
在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某种源于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意念,如同水火相遇,轰然碰撞!
以两人为中心,狂暴的魔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炸开。
暗红色的土地寸寸龟裂,掀起冲天的烟尘与碎石。